确实,在本书发表10年以后写的《精神分析新论》的第31讲中有一段话,以非常类似的术语全部重复了这一论点。在那一段话中不止一次地解释说,在描述性意义上,前意识和被压抑的都是潜意识的,但是,在动力学意义上这个术语仅限于被压抑的。
必须指出,这次书信交流只发生在弗洛伊德刚做了一次非常重大的手术之后几天。他还不能写字(他的回信是口述的),他很可能没有条件彻底地考虑这个论点。看起来,经过反思他可能认识到,费伦茨的发现是一种海市蜃楼似的东西,因为这段话在本书以后的版本中从未做过更改。
附录二力比多的大储存库
对于在30页的第一个脚注中提到,在46页做了更长讨论的这个问题,是相当难以解答的。
这种类比似乎是在《性学三论》(1905d)第三版中补加的一个新的章节中第一次出现的,它发表于1915年,但准备却是弗洛伊德于1914年秋天做的。这一段话是这样写的(标准版,第7卷,第218页):“自恋或自我力比多似乎是一个大储存库,对象贯注就是从这里发送出去的,它们还能再撤回来;自我的自恋力比多贯注是在童年最早期便被意识到的最原初的状态,只是后来由于力比多的挤压而被掩盖了,但基本上保持在它们的后面。”
不过,这同一种观点早在弗洛伊德的另一次类比中表达过了,有时是作为一种二者择一的取舍,有时则与“大储存库”并列。这段更早期的话是在《论自恋》(1914c)这篇论文中,这是弗洛伊德在同一年1914年(标准版,第14卷,第75页)的早些时候写的:“这样,我们便形成了一种观念,即存在着一个最初的自我的力比多贯注,有些是从这里发送给对象的,但贯注基本上仍然存在,而且它和对象—贯注的关系很像变形虫的躯体同它所伸出的伪足之间的关系。”
这两种类比共同出现在一篇半流行的论文中,这是1916年底为一份匈牙利杂志写的(《精神分析发展过程中的一个困难》,1917a,标准版,第17卷,第139页):“自我是一个大储存库,为对象所准备的力比多便由此而流出,而且它还从那些对象中流回到储存库里来……作为对这种事态的一个例证,我们可以想象一个变形虫,它的带有黏性的物质伸出了伪足……”
变形虫再次出现在《精神分析导论》(1916~1917)的第26讲中,时间是1917年,而储存库则出现在《超越快乐原则》(1920g),标准版,第18卷,第51页上:“精神分析……得出结论认为,自我是力比多的真正而原始的储存库,只有从这个储存库中,力比多才被扩展到对象身上。”
弗洛伊德把一段非常类似的话包括在他于1922年夏写给一部《百科全书》的条目中(1923a,标准版,第18卷,第257页),接着,几乎是在此后不久便宣布了本我,这就像是对早期声明的一种猛烈更正:“既然我们已经区分了自我和本我,我们就必须把本我看作是力比多的大储存库……”他又说:“在一开始,所有的力比多都积聚在本我之中,而自我仍然在形成过程中,或者仍很脆弱。本我把这个力比多的一部分送出去,使之进入性的对象—贯注,于是,现在已变得比较强大的自我,试图抓住这个对象——力比多,并作为一个爱的对象强加于本我。自我的自恋便这样成为一种次要的自恋,它已从对象中撤了下来。”(见前面第30页注和第46页)
这个新的观点似乎相当明晰易懂,因此,它对理解下面这句话却成了一个小小的干扰,这只不过是在《自我与本我》发表一年左右,在《自传研究》中写的(1925d[1924],标准版,第20卷,第56页):“完全是通过主体的生活,他的自我才成为他的力比多的大储存库,对象贯注由此发出,而且力比多可以从对象那里重新流回到储存库里来。”
确实,这句话出版在形成精神分析理论的历史框架过程中;但在《自我与本我》中却没有宣布有观点改变的迹象。最后,我们在弗洛伊德非常晚期的一篇作品中,在写于1938年的《精神分析纲要》(1940a)的(第二章)发现了这一段话:“我们很难对力比多在本我和超我中的行为说任何话。我们所知道的有关它的情况都和自我有关,最初储存在自我里面的是全部可适用的力比多限额。我们把这种状态称为绝对原始的自恋。它一直持以自我开始用力比多来贯注对象的观念,把自恋的力比多转变成对象力比多。在整个一生中,自我始终是个大储存库,力比多贯注由此而发送到对象身上,它们也可以重新退缩回来,就像一只变形虫用它的伪足所表现的那样。”
后期的这些话是否意味着,弗洛伊德把他在本书中所表述的观点又重新做了消除?这似乎很难令人相信,有两个要点可以帮助我们使显然相互冲突的观点取得一致。第一点是个很小的要点,关于“储存库”的类比,就其本质而言,便是含义不明确的:一个储存库既可被看作是个贮水箱,也可被看作是一个供水源。如果弗洛伊德更明确地指出他心中究竟是哪一幅图像那就不难把这两种意义中的图像运用到自我和本我中,而且这肯定会澄清那些被引用的不同的话——特别是第30页脚注上的那段话。
第二个要点是较重要的。在《精神分析新论》中,在前面提到的脚注中的那段话之后,只剩下几页篇幅了,在讨论受虐狂的过程中,弗洛伊德写道:“如果对破坏性本能来说也是如此,那么,自我——不过在这里,我们心目中倒宁愿是本我,是整个的人——最初便包括所有的本能冲动……”当然这个插入语指的是本我和自我尚未分化时的原始事态。而且在《精神分析纲要》中有一段类似、但更明确的话,这一次引用的那两段话在上面已经引用过的那段话之前:“我们把某些这类最初的状态描述为,爱欲的全部可用的能量(此后我们将称之为‘力比多’)表现在仍然未分化的自我一本我中……”如果我们把这个观点看作是弗洛伊德理论的真正实质,那么,在其表述中的那种明显的矛盾便可消除了。这个“自我—本我”最初是在贮水箱这个意义上的“力比多的大储存库”。在分化出现之后,本我继续作为一个贮水箱,但是,当它开始发送贯注时(不论是发送给对象,还是发送给现在已分化出来的自我),它还是一个供应源。但是,自我的情况也是如此,因为它是自恋力比多的贮水箱,另一方面,也是对象贯注的一个供应源。
不过,这后一种看法使我们提出了另一个问题,人们似乎难免会认为,弗洛伊德在不同时期有不同的观点。在《自我与本我》(第46页)中,“最初,所有的力比多都是在本我中累积起来的”;然后,“本我把这个力比多的一部分释放出来,使之成为性欲的对象贯注”,自我试图通过把自己作为一个忠爱对象而强加给本我,以获得对力比多的控制:“自我的自恋因此便是次要的。”但是,在《精神分析纲要》中却说,“最初,全部可用的力比多限额都储存在自我中”,“我们把这种状态称为绝对原始的自恋”,以及“它一直持续到自我开始用力比多来贯注对象的观念”。这两种不同的过程似乎在这两种说明中做了设想。在第一种说明中,最初的对象贯注被认为是直接从本我发出的,而且只是间接地达到自我的;在第二种说明中,全部力比多都被认为是由本我发出,发往自我,而且只是间接地达到对象的。这两个过程似乎并不一致;可能两者都会发生;但是,在这个问题上弗洛伊德却保持缄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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