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这就是中西方教育的不同。荷西自己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三毛反倒计较起得失来。抱着对西方亲子关系的恻隐之情,三毛忍不住对荷西加倍关爱。同时,经此一遭,荷西的亲人们也对他们两人的婚姻更加放心了。
受到当地政治因素的影响,二人的沙漠生活很快就告一段落,时间不足三年。三毛用一句简单的话概括这件轰动世界的政治大事:“西属撒哈拉要被摩洛哥和南部的毛里塔尼亚瓜分掉。”作为事件的亲历者,三毛对那个被鲜血染红的日子永生难忘。
三毛原本以为见识过沙漠中最原始的奴隶与阶级的存在,便已经大开眼界,谁知自己竟然与沙哈拉威游击队领袖巴西里及其妻子沙伊达做了朋友。如果给三毛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她一定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那幅被血红色覆盖的画面,成为三毛对撒哈拉最后的记忆。
1976年10月,三毛先行乘坐飞机离开撒哈拉沙漠,暂居一水之隔的大加纳利群岛。荷西没有跟她一起走,因为他需要开车带着他们的全部家当到海边,晚些时候才能与她会面。
三毛等了十五天,一直没听到荷西的消息,开始焦虑起来,每天三包烟,寝食难安。终于,荷西出现了,他还依靠自己的能力获得官方的协助,将家中的财产一起带来,三毛的喜悦无以言表。
当时他们几乎已经将所有的积蓄,都用于不久将要在马德里入住的房子,战乱的到来让他们措手不及。没想到,他们刚刚逃离战乱,向双方父母报了平安,又接到了荷西父母一家即将造访的消息。三毛不由得怨怼起来:中国父母关心的是逃难的孩子是否受到惊吓、钱够不够用,要不要回到妈妈身边——可是西方人,或者说荷西的妈妈却根本不在意他们有没有精力接待亲友。三毛的这种不满,在荷西看来不可理喻。
在手忙脚乱的招待中,三毛渐渐迷茫起来: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问我沙漠逃难的情形,没有一句话问我们那个被迫丢掉了的家。婆婆没有问一声儿子未来的职业,更没有叫我们回马德里去,婆婆知道马德里付了一半钱的房子,而今荷西没有了收入,分期付款要怎么付,她不闻不问。她、姐姐、姐夫,来了一天了,所谈的不过是他们的生活和需求,以及来度假的计划。我们的愁烦,在他们眼里,可能因为太明显了,使得他们亲如母子,也不过问,这是极聪明而有教养的举动。比较之下,中国的父母是多么的愚昧啊!中国父母只会愁孩子冻饿,恨不能把自己卖了给孩子好处。
我自己妈妈在中国的日子跟我现在一色一样,她做一个四代同堂的主妇,整天满面笑容。为什么我才做了五天,就觉得人生没有意义?我是一个没有爱心的人,对荷西的家人尚且如此,对外人又会怎么样?我自责得很,我不快乐极了。(3)
然而,这场持续数日却漫长如一个世纪的战役结束后,三毛又坦然了。她不再去思考如何与亲戚相处、处理接踵而至的家务,因为这里又是她的家了——没有其他需要烦恼的事情,她只需让自己愉悦。
经济越发拮据,如果不工作,怎样维持生活呢?荷西只得回到撒哈拉去,在硝烟中搏命换取家用。三毛的恐惧与忧郁一日多过一日,终于在某一天出了车祸,不得不卧床。荷西毅然丢下刚刚涨薪的工作,回到她身边。
他太了解她,知道自己必须守护在她身边,她方才安心,正如结婚前某一个普通的日子,她只是呕吐而已,他却在床边看护良久,直到她痊愈。
其实早在婚前,荷西就曾小心翼翼地询问过三毛的心意:“你想要一个赚多少钱的丈夫?”
三毛自称唯恐荷西不愿娶她,忙不迭地表白心迹:“看得不顺眼的话,千万富翁也不嫁;看得中意,亿万富翁也嫁。”“(如果是你)那只要吃得饱的钱也算了。”
然后一本正经地说自己吃得不多,“以后还可以少吃点”。(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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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毛传到哪里都是流浪
昨日之深渊 今日之浅谈。 路虽远 行则将至。事虽难 做则可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