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三毛对古典名著的批注能够出版,又将会是怎样令人震惊?陈嗣庆也曾说,女儿对这些传统文学作品的解读是有深度的,只可惜她坚持用最质朴浅显的文字来表达,为了更容易被读者接受,甚至会按照孩子的意见修改。
教书的过程中,三毛有时也会住在阳明山的校舍。无论周围的气氛多么热烈,她仍旧要给自己留下绝对独处的时间。她在门上留言:“我喜欢跟朋友先约定时间再见面。如果您突然好意上山来看我,而我恰好也在家,很可能因为正在工作,而不开门,请您原谅。请不要敲门,除非我们已经约好,谢谢。”
她的勤奋和冥想不允许被打扰,于是礼貌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同时,尽管出版了旅行笔记《万水千山走遍》,但台湾全岛各地的演讲邀约纷至沓来,仅仅为讲述中南美洲旅行的故事与感悟,她就要准备很多资料。她没有照本宣科地讲述美洲发展史、历史变迁与文化的关系、风俗人情的特点,而是把自己当作地图,生动地展示出不同文化的相似相容之处,她看上去就好像是来自这些地方的导游与土著。
她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别人旅行时不会去了解的事情——当地的公共厕所是什么样子,他们的书店有什么,菜市场都在卖什么菜……也再次重申,“我不喜欢的事情是——不喜欢做三毛。我穿着这身工装裤,中国人一看就知道是三毛,就会在街上追我,中国人就会把我捉住”(4)。
在高朋满座的喧嚣里,三毛从未隐晦地表达她的爱。她那样赤诚地将自己的爱恨展示给世人看,她说不愿意做两头都在燃烧的蜡烛。生命的能量太有限,情深之人多不寿。三毛回到台湾定居,相当大的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更多地陪伴年迈的父母,可是太多工作和应酬让她无力实现心愿。
当时三毛的工作强度之大,正如其母亲所说,“除了在文化大学中文系文艺组教书,每月有三个固定专栏要写,兴趣来时自己又要再写七八千字,然后每个月看完五十本书以上,剩下的时间,有排不完的演讲和访问,几乎每天都要到清晨七点半才能入睡,早上十一点多又要起床开始另一天的忙碌”,是的,“她的日子很艰难”(5)。
如果只是身体的疲惫也就罢了,但让三毛真正感到疲惫的是自己的劳动成果不被珍惜。专栏在写,可是有多少人是真的要去品读其中深意?实际上仅仅是想窥伺三毛的内心世界。学生在教,可是有多少人真能受教,不辜负她的一片赤诚?演讲在做,可是有多少人是真的想要听她分享故事,而不是好奇这个在沙漠打滚的女人是什么模样?访谈在做,可是有多少人不是抱着私心和利用的目的听她的故事?
如果能如三毛所言,读过、看过、听过她的文字之后,“心里看见的不再是三毛,而是自己和中国,自己和人类,自己和爱的付出”(6),倒也真算得上居功至伟,只怕这样的人少之又少,能回馈她的只是徒劳和遗憾。
值得一提的是,据说三毛在一次听众多达数千的演讲会上,唱起了《义勇军进行曲》。她一向主张同胞爱、同根同源,这在台湾当时诡变的政治环境中,显得尤为可贵。来自祖国大陆的消息被严密封锁,许多人莫名获罪,但三毛似乎并未受到影响,这或许与当时台湾的怀柔政策有关。
随着环岛演讲和家人陪伴的出游,三毛发现这片故土竟然如此美丽,这里的乡亲是这样温暖。她在台北买下一幢小屋,精心布置成自己理想的“家”的样子。钱是不够的,她大部分的收入都献给了慈善事业,荷西留给她的积蓄则是分不到的遗产和变现艰难的不动产,如今她哀求父母给她支持,陈嗣庆怎么舍得不答应呢?女儿终于又爱上了人间,他巴不得她安定下来。
三毛让这个家变成了“木屋”,原本四个人住的房子,如今改成了独居寓所,预留给朋友拜访时的空间舒适而温馨,留给自己的是中国风味浓厚的夜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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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毛传到哪里都是流浪
昨日之深渊 今日之浅谈。 路虽远 行则将至。事虽难 做则可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