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特·孟若就这样对她一见钟情。对这个矿工来说,她是个让他心醉神迷的淑女。她一开口,那种地道的南方口音和纯正的英语就让他感到难言的畅快。她也在关注着他。他的舞跳得很棒,跳舞在他而言好像完全是自然又快乐的事情。他祖父是从法国来避难的,在英国娶了个酒吧女招待——如果这也算是婚姻的话。格特鲁德·科波德看着这个年轻的矿工跳舞,感觉他的一举一动都透着股说不出来的欢快。尤其让人难忘的是他的脸,神采奕奕,黑发散披,邀请舞伴时总是笑容可掬。她不由得对他上了心,因为之前还从来没有遇上过像他这样的人。对她来说,父亲就是天下所有男人的典范。而乔治·科波德是个俊雅孤傲的人,对周围的人事总是看不上眼,管事的时候毫不容情,说话也夹枪带棒的,读书就喜欢神学,平生只佩服圣徒保罗一个人,对所有感官上的享受都嗤之以鼻。这和矿工有天壤之别。因为父亲的缘故,格特鲁德对跳舞不屑一顾,心里根本就没存着一丁点儿要在这方面出类拔萃的念头,连柯夫雷那种流行舞也没学过。在骨子里她是个清教徒,和父亲如出一辙地高冷。因此,眼前这个男人浑身上下燃烧着感官的火焰,金色霞光般的生命力在举手投足间流出,像烛火般柔和,却又不像她自己一样受到思想和精神的禁锢,这在她而言是不可思议的,可求而不可得的。
他走过来对她欠身邀舞,这让她心里升起一股暖意,好似吃了酒一般。
“来,跟我跳一曲吧。”他亲热地说道,“挺简单的,另外我就想看你跳跳舞。”
她之前跟他讲过自己不会跳舞,但他那毕恭毕敬的样子还是让她忍不住嫣然一笑。这笑容如此甜美,年轻的男人登时心旌摇曳。
“不行,我不会跳。”她轻柔地说道,声音干脆悦耳。
结果他就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头朝着她,小心翼翼地——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但直觉总是能让他做对事情。
“你这样可就跳不上这支曲子啦。”她嗔道。
“没事,我不想跳了——这支曲子我不在乎。”
“可刚才你还在请我跳呢。”
他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真没想到,你可真会逗。”
这回轮到她眉开眼笑了。
“不是吧,是你自己到哪儿都一副开心果的样子。”她说道。
“唉,就是吧,我自己也控制不了啊。”他又开怀大笑起来。
“这么开心,可你是个矿工啊!”她有些惊诧。
“没错,我十岁就下井了。”
她望着他,半是惊奇,半是心疼。
“十岁!肯定很辛苦吧?”她问道。
“没多久就习惯了。我们像耗子一样昼伏夜出,白天下井,晚上才冒出头来看看外面有什么动静。”
“真想不出来是怎么个情形。”她皱了皱眉。
“就是地老鼠那样子!”他笑道,“嘿,我们有些家伙走起路来真的跟地老鼠一模一样。”他边说边演,头往前探,像只鼹鼠那样伸长了鼻子地四处瞎嗅着辨认方向,“真的是这般模样。”他天真地解释道,“恐怕你从来没见过他们那样子。不过啥时候我可以带你下井去看看,你亲眼一瞧就明白啦。”
她看着他,一时无语。这是种全新的生活,一下子呈现在她眼前。她开始明白过来矿工是怎么生活的,数以百计的工人成天在地下劳作,只在晚上才回到地面上来。这让她感觉到他是高尚的,因为他每天都在拿生命冒险,还能高高兴兴、满不在乎。她看着他,心里慢慢涌上感动和钦佩。
“你愿意去瞧瞧吗?”他温柔地问道,“不过也罢,那会把你弄得脏兮兮的。”
他称呼她总是用半文言的“汝”字,这在之前还从来没人跟她用过呢。下一年的圣诞节他们就结婚了。婚后头三个月她幸福透顶,婚后六个月她还是非常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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