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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与情人_(英)劳伦斯(VolumeOne) 第(9/14)页

到威廉一岁的时候,母亲感到特别自豪,他太漂亮了。这时她手里没什么钱,但是她的姐妹给外甥买了各式衣服。儿子一身白衣,头戴小白帽,帽子上还插着根弯曲的鸵鸟毛。他就是母亲快乐的源泉,她尤其喜欢他满头披着的卷发。有个周日的早晨,孟若太太躺在**一边听着父子俩在楼下说话,一边眯了一觉。结果她下楼时却发现房子里热得够呛,壁炉里火烧得正旺,早餐乱七八糟地摆了一桌,丈夫坐在扶手椅上,背靠着壁炉,一副赔着小心的表情。儿子站在他两腿中间,莫名其妙地看着母亲。他的头发剪得就像是刚剃了毛的绵羊,古古怪怪的,因为周围一圈头发都给理掉了。壁炉前的地毯上铺着张报纸,上面是许多月牙形的卷发,在熊熊的火光下仿佛是散落在地的万寿**瓣一样。

孟若太太就这么站着,一时动弹不得。这可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觉得这个头怎么样?”孟若心虚地笑着说道。

她握紧双拳,高高地举着走上前来。孟若连忙往后缩去。

“我真想杀了你!杀了你!”她义愤填膺地喊道,双拳还举在空中。

“你总不想让他像个丫头片子吧!”孟若说道,声音里透着害怕,头也低着,不敢直视她的双眼,挤出的笑意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

母亲低下头,望着儿子那剪得跟狗啃一般的短发,伸出手来放在他头上,心疼地抚摸着。

“唉,我的儿啊!”她的声音直发颤,嘴唇抖着,脸垮了下来。她一把抱过儿子,把脸埋在孩子的肩上抽咽起来。她是那种不轻易落泪的女人,像男人一样,要伤心到极点才会真的哭起来,那呜咽声撕心裂肺。

孟若还坐着,肘撑在膝盖上,手紧紧攥在一起,握得关节都发白了。他呆呆地望着火光,好像被打蒙了一样,一时间喘不过气来。

没过多会儿,她就不哭了。她哄住孩子,又把早饭给收拾了,却没有管那张撒满了卷发的报纸,任它铺在壁炉前的地毯上。最终丈夫把报纸收起来放到了炉子后面。她继续一天的活计,但嘴唇紧紧闭着,一声不吭。孟若服服帖帖,小心翼翼的,一副可怜相。整一天他都食不甘味。她再说话的时候客气得很,对他干下的蠢事只字不提。但他能感觉到,两人之间出现了难以弥合的裂隙。

后来她说自己一时糊涂,儿子的头发迟早是要剪的。到最后她竟然跟丈夫说他剪头发的手艺跟理发师没什么区别。不过她和孟若都心知肚明,这一幕让她的心理发生了剧变。她一辈子都清清楚楚地记得当时的场景,一想起来就揪心地痛。

男人的鲁莽行为像是尖矛一般穿透了她对丈夫的爱。之前她跟他斗争的时候还心怀气苦,觉得他跟自己疏远了,并时时为此幽怨。现在她不再为他不够爱自己而烦恼了。对她来说,他已经成了个外人。这样一来她的生活反而更容易忍受了。

尽管如此,她跟他的斗争却没有停。因为她祖上代代相传了清教徒高尚的道德感,现在已经成了一种宗教本能。她就像是狂热的信徒一般给出对他的种种要求,因为她爱他,或者说她曾经爱过他。要是他犯了错,她就以此折磨他。如果他喝了酒,或是撒了谎,她就无情地斥责他,骂他是懦夫、无赖。

遗憾的是,她跟他太不一样了。他本来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但是她无法接受这一点。她要他成为自己想象中的样子。就这样,她一心要让他变得高尚,但这已超出了他的能力。这让她把他给毁了,也伤害了自己,留下了伤疤。但是她自己的品质却维持着没有变,另外孩子也给了她安慰。

他酒喝得很凶,但是跟好多矿工比只是小巫见大巫罢了,而且喝的都是啤酒,因此他的身体虽然遭了些罪,可是却没有大碍。他狂欢畅饮主要是在周末。每逢周五、周六和周日晚上,他都在矿工之家待到打烊为止。周一和周二的晚上一到十点他就不得不起身不情不愿地走人了。周三和周四的晚上他有时能待在家里,要出去也就是个把钟头的事情。他也基本没有因为喝酒误过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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