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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路无尽(修订版)_静清和(普洱性寒味最酽) 第(3/3)页

民国22年的《湖南地理志》对发汗一词做了解释,其中记载:“制茶之套语,发酵称为发汗。”“二介茶”近乎于范和钧所讲的“高品”,是在芒种到大暑期间采摘的夏茶。

从谭方之的记述中,我们能够看到,传统普洱茶的杀青是高温杀青,为了顺利发酵,揉捻也比现在要重很多。其制法与范和钧的记载基本一致。仅仅在揉捻后的晒青干燥上,略有区别。范和钧说:“次日即晒之太阳之下。”这说明那时的普洱茶制作,与安化黑茶的堆闷有了相似之处,让茶青经过轻微发酵之后,再去晒干兜卖。

行文至此,我们就会恍然大悟,为什么民国前后的文人们,会认为普洱茶“性温味厚”了?我所见到的早期同庆号的老茶饼里,其内飞上印有 “水味红浓而芬香”,并没有越陈越香的字样。这些不经意的、诸如此类的点滴记述,同时也证明了那些所谓的“改造茶”,在其前期,一定会存在着一个渥堆发酵的过程;其后期,也存在着一个非常明确的后氧化、发酵过程,故而汤红浓,味醇香,自然就不同于现在的茶性苦寒的普洱生茶了。此处的“性温”,是相对生茶而言的。通过氧化、发酵,茶的汤色变红了,这是多酚类物质发生了氧化所致,生成了茶黄素、茶红素、茶褐素。汤色红是一种暖色,让人有温暖感,其实这是视觉造成的对茶性判断的错觉。黑茶类通过氧化、发酵,生成了更多的茶红素、茶褐素,后期随着这类色素含量的不断增加,相应地减少了茶汤中游离咖啡碱的含量,故茶汤的苦涩度减少了,刺激性降低了,茶性可能会变得相对温和一些,但其本质仍然是寒性的。

普洱茶作为贡茶,是在清代雍正七年、普洱府成立以后的事情。由此可以证实,早已存在于民间交易的普洱茶,是渥堆发酵了的粗茶或改造茶,其性质,不同于作为贡茶的蒸而成团的细茶或嫩蕊等,更不同于今天的普洱生茶。普洱茶有饼、砖、坨、散之分,七子饼茶的问世,源于云南茶法规定的计量方便之需。但在当时,也存在类似六堡茶、湖南黑茶的筑茶方式。近代,李拂一撰写的《佛海茶区概况》一书中,记载了初制茶在装入竹篮以前,须得湿以少许水分,在竹篮四周,范以箬叶。一人立篮外,逐次加茶,以拳或棒捣压,使其尽之紧密,是为“筑茶”。然后分口堆存,任其发酵,任其蒸发,自行干燥。遵绿茶之法制造的普洱茶叶,其结果,反变为不规则发酵之暗褐色红茶矣。李拂一把这类茶叶统称为散茶,依据散茶品质的不同,商家再进一步加工为圆茶、砖茶、紧茶等。从李拂一的记载可知,从清代到民国,大量以粗茶为主的改造茶,基本上都存在着湿热条件下的渥堆和后发酵现象。

关于潮水渥堆的制茶工艺的存在,民国时期,在佛海茶厂的创办者范和钧先生的调查文字中,也可以得到佐证。他说:“盖须潮水使其发酵,生香且柔软便于揉制,潮时将捡好茶三四篮(约150斤)铺地板上,成团者揉散之,取水三喷壶匀洒叶上,然后用耙用脚翻转匀拌,又再铺平,洒水搅拌至三次为止。大约每百斤茶用水三十余斤,潮毕则堆积一隅,使其发酵,皮面易被风干,故须时加以水,曰被单水,水量为一壶半。如为细茶,则所需水量较少。”他又说:“潮工非熟练不能胜任,水量过多,则茶面易于粘带破烂,且干后收缩,茶身变小不合卖相,过少则揉时伤手,且分量太重,不适包装运输。”

在阮福的《普洱茶记》中,还详细记录了进贡之茶的名色: “每年备贡者,五斤重团茶,三斤重团茶,一斤重团茶,四两重团茶,一两五钱重团茶,又瓶装芽茶,蕊茶,匣盛茶膏,共八色,思茅同知领银承办”。从阮福对贡茶的描述可以读出,头春的芽蕊毛尖,有的蒸而成团,有的密封瓶装,共同作为贡品。在这些贡品中,等级最高的芽茶和蕊茶,需要瓶装蜡封,以防茶品受潮变质,这就证明,当时最高级的普洱贡茶,仍是典型的绿茶。

末代皇帝溥仪在回忆录中说:“皇宫里,夏喝龙井,冬饮普洱。”这里的“普洱”,是特指云南进贡的未经发酵的、等级较高的细嫩绿茶。团茶在清宫一般煮奶茶用,芽茶、蕊茶等散茶一般配合茶果、花草饮用。康熙年间,查慎行有诗记述过满人饮用普洱茶的场景,其诗曰:“猩猩贴地坐铺毡,红点酥油一样鲜。普洱团茶煎百沸,偏提分赐马蹄前。”这一点,与阮福《普洱茶记》的记载:“普洱茶名遍天下,味最酽,京师尤重之”,是可以互相解释的。京师皇家尤为重视的,是“味最酽”的、未经发酵的、滋味比较浓烈的普洱生茶。除了贡茶之外,茶山里等级较低的、80%左右的粗茶或夏秋茶,只有通过潮水或渥堆,任其发酵和陈化后,用于民间贩卖交易。经过发酵的茶,可溶解糖类与果胶含量较高,故才有“味厚”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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