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茶边销后发酵
黑茶,又叫番茶,是内地茶区和北方少数民族地区在茶马交易的过程中,演化发展起来的茶类。古时候,蒸青团茶运输到边塞地区,需要肩扛马驮,长途跋涉,期间由于湿热作用,使茶叶发生了多酚类物质的氧化聚合,碧绿的蒸青绿茶,运到了遥远的目的地,因绿茶的叶绿色脱镁反应,其外观自然氧化变成了黑褐色或乌黑色,习惯上,人们称之为“黑茶”。
关于黑茶的记载,最早见于明嘉靖三年(1524)的御史陈讲奏疏:“以商茶低伪,征悉黑茶。地产有限,仍第为上中二品,印烙篾上,书商名而考之。”此处的“黑茶”,指的还是四川的“乌茶”,与《明史·食货志》记载的明代洪武初年“又诏天全六番司民,免其徭役,专令蒸乌茶易马”的“乌茶”,是同一种茶类的两种称谓。此时,陈讲为什么要强调征收的黑茶要“印烙篾上,书商名而考之”?据《明史·食货志》记载:这是因为番人不熟悉汉地的权衡称重,只能按照茶包的篦数来换马。到了正德十年,巡察御史王汝舟规定:“酌为中制,每千斤为三百三十三篦”,这样就彻底解决了过去以茶易马的“篦大,则官亏其直,小,则商病其繁”的交易难题。
江南德和老号的千两茶
黑茶中的“金花”分布
从上述记载可以看出,最早的四川乌茶,乃至嘉靖年间的“黑茶”称谓,都是指的边销茶的外观色泽。当少数民族地区的人们,感觉经过沿途运输、自然湿热发酵的“乌茶”好喝顺口的时候,自然就会对乌茶形成需求。所谓市场,其本质就是刺激欲望,满足需求。因此,到了明代洪武二十一年(1388),便“专令蒸造乌茶”,这个诏令传递出来的信息非常重要,这充分说明了,在1388年,四川天全已经开始专门加工四川乌茶了,是否已经有意识地对茶青去主动沤堆、着色?是否已经掌握了黑茶的初步制作工艺?还不好定论。据明代万历年间王圻的《续文献通考》记载:是年正月,礼部主事高惟宁上书,提出“土瘠人繁,每贩碉门乌茶等博易,羌货以赡其生,乞许天全六番招讨司八乡之民,悉免徭役,专蒸乌茶运至岩洲,置贮仓收贮,以易番马,比之雅洲易马,其利倍之”。这段文字,其实是对嘉靖年间杨时乔《皇朝马政纪》记载的转述。此时的“碉门乌茶“,因为增加了仓贮、陈化这一关键的加工环节,已明显不同于之前的蒸青乌茶。这说明,经过人为的仓储陈化,茶的青气和苦涩味,已经明显减轻;汤色氧化得红黄明亮;滋味变得更加甘甜醇和,其价值较原来的粗老绿茶,当然会“其利倍”之了。
综合以上文献可以推断,明代初年专蒸的四川乌茶,可能仍是通过湿热作用、来破坏叶绿素、去除青涩滋味的粗老绿茶,茶青只是在颜色外观发生了褐变,其本质上仍然还属于蒸青绿茶,仍然需要通过进一步的储存,增加其自然的氧化、发酵程度,才能达到初级阶段的黑茶品质。因此可以讲,四川乌茶应该是当之无愧的中国黑茶的最早雏形与启蒙者。
我们把视线转移到唐宋时期,便会发现,在那时,茶青细嫩、等级较高的蒸青团茶,产量稀少,且掌握在当朝的达官贵族手里,只有粗老绿茶的蒸压片茶,才会被运送到边区易马。另外,即使早期供应边疆地区的黑茶,采用嫩度较高的茶青加工而成,也会因产量的原因,局限于西北地区的上层社会饮用。到了宋朝末年,西北地区由于人口激增,出现了“黑茶供应不足,请奏增加生产,运销西北各省”的奏章。在无法解决茶叶供需矛盾的窘境下,临近少数民族地区的四川茶区,只有供应更粗糙、粗老的茶叶,“以充其数”,勉强完成朝廷下达的生产任务。元代马端临的《文献通考》记载:自宋熙、丰以来,蜀茶“旧博马皆以粗茶”。这个粗茶是什么样子呢?《明史·食货志》说:“名曰剪刀粗叶,惟西番用之。”光绪十二年的四川《灌县志》记载:“其连枝叶砍者,名马茶。”即没有芽头,谷雨后连枝干一块采下的粗枝大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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