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雍正年间,崇安县令刘埥在《片刻余闲集》中说:“武夷茶,高下共分二种,二种之中,又各分高下数种。其生于山上岩间者,名岩茶,其种于山外地内中,名洲茶。岩茶中最高者,曰老树小种,次则小种,次则小种工夫,次则工夫。次则工夫花香,次则花香。洲茶中最高者,曰白毫,次则紫毫,次则芽茶。凡岩茶,皆各岩僧道采摘焙制,远近贾客于九曲内各寺庙购觅,市中无售者。洲茶皆民间挑卖,行铺收买。”刘埥记录的是自己于茶山的所闻所见,颇为真实和详尽。文中的“小种”,是专指小品种的武夷岩茶,而非今天的正山小种红茶;同样,记载中的“白毫”,也并非是白毫银针,它与莲子心一样都属于绿茶。《随见录》这样描述过白毫:“至洲茶中,采回时,逐片择其背上有白毛者,另炒另焙,谓之白毫,又叫寿星眉。”叶片白毫多的,即是比较嫩的叶片。王梓在《茶说》中进一步证实了我的判断,他说:“至于莲子心、白毫等洲茶,往往熏以木兰花香,其品质远不及岩茶。”当然,在清代文献中的白毫比较混乱,有时指白茶,有时指绿茶,而在外销茶中的“白毫”,一般是指红茶。
从文中可以看出,经过“景泰年间 茶久荒”后,清代的正岩茶园相对较少,正岩茶的产量也没多少,在市场上很难觅到,尤其是真正的“老树小种”。此景象与今天的市况有些雷同。现在新增的很多茶园,过去曾是茶农的菜地、稻田,或是山涧荒坡。近几十年,新垦的茶园面积,也比过去增加了数倍。即便如此,要寻找一泡上佳的正岩茶,仍需睁开一双慧眼。
牛栏坑核心区的盆景式老茶园
北宋,范仲淹的“溪边奇茗冠天下,武夷仙人从古栽”,苏轼的“武夷溪边粟粒茶,前丁后蔡相笼加”,指的是流经武夷山脉的建溪,而非武夷山的九曲溪。南宋陆游曾赋诗曰:“建溪官茶天下绝。”武夷茶成为贡茶,是在元代初期。明代嘉靖三十六年,建宁郡守钱业因本山茶枯,武夷山制茶技术又差,于是奏上由延平茶区来取代武夷贡茶。到了清代顺治年间,“崇安殷令,招黄山僧以松萝法制建茶”,这才为武夷岩茶的诞生,创造了可能的技术条件。为什么说武夷山当时的制茶技术较差呢?我们来看看武夷山临近的松溪县,早在嘉靖年间编制的《松溪县志》里,已经有松萝茶的记载了,其中写道:“叶以谷雨前采者,制为松萝。”
自从武夷岩茶在明末清初诞生以后,尤其是在细斟慢饮的工夫茶的推动下,茶商开始推崇名岩、名丛的造势,于是茶农便在武夷山的悬崖绝壁、深坑巨谷中,利用岩凹、石隙、石缝,沿边砌筑石岸,构筑了今天所见到的别具特色的“盆栽式”茶园。
我在调查中发现,1949年以前的近百家岩茶厂,基本为下府(厦门、漳州、泉州等地)、潮汕、广州等茶商所控制,当时的交易市场,已由下梅转移到赤石。那时的茶农,多为被茶商常年雇佣着的江西上饶和铅山的移民,茶农们一年四季管理着茶园,也担负着武夷岩茶的采摘、制作、加工等重任。精制后的岩茶,经闽南和广东,一部分在厦门、晋江、漳州、潮汕等地自销,但大部分要销往南洋诸岛及欧美国家,购买者多为华侨,因此,武夷岩茶一直就是著名的“侨销茶”。此处还要注意,大部分销往湿热的东南亚地区的武夷岩茶,首当其冲的是,需要耐得住远距离、长时间的运输而不受潮变质,这是武夷岩茶相比其他乌龙茶类焙火更重更透的根本原因。困于过去包装材料的落后,旧时茶叶的储存、密封防潮,本是个很棘手的难题。局限于民国前后的岩茶制作工艺,如果茶青焙火不透或成品茶的含水率较高,运输中的岩茶,即便密封于锡器内,或不处在潮湿的环境里,也会在短时间内容易返青或变质。长途运输的特点,及其华侨们的反复的反馈要求,促进了武夷岩茶独特的焙火工艺的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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