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容忍的看着他出丑儿露乖最好,都抱着看笑话儿的心态也最好。
那他一些真正的举动布局,也许就被当作玩笑了吧……不过这一跤,真的不是存心摔的,谁耐烦穿这又长袍又补服,又马褂又内衬的玩意儿!脸磕在轿杠上面儿,疼可是疼自己的。
他有点儿尴尬的扶正头上的大帽子,朝围着他当猴儿看的官儿们一通拱手。
迎接他的巡捕官忍着笑,瘪着手儿上来打了一个千。
趴在地上笑得双肩直抖。
楚万里在后面,一边下马一边朝李云纵挤挤眼睛,低声道:“瞧见没有?王莽谦恭未篡时,我们这位大人,是装疯卖傻行家里手!”李云纵斜他一眼:“住嘴!”“徐大人,中堂有话,今日辕期,大人随到随见。
中堂在大堂和几位大人叙话,徐大人要不要卑职禀见?”徐一凡笑笑,章渝已经将他的手本递给了巡捕官。
他自己从袖子里面掏出一个正式的折子。
双手捧着,随着巡捕官儿的一声通传,也昂然而入。
人群跟着他朝前涌,不知道那个王八蛋在他跨进门槛的时候,还低声嘟囔:“摔!快摔!”一路逶迤而进大堂,李鸿章早就客客气气的站在滴水檐前,四周都是红顶子的僚属。
对徐一凡,李鸿章的确面子上面客气到了极处。
徐一凡远远的就打下躬去:“职道参见中堂大人!”李鸿章呵呵大笑:“不要庭参了,进来说话儿!”老头子看来情绪不错,高大的身子站在那儿,腰板儿笔直。
几个人进了大堂坐下,徐一凡就看见一个二品顶戴,清瘦蓄须,穿着军官五云褂的中年人端坐在那里,眼神儿不住的打量着自己。
李鸿章看他们两人眼神儿对上,笑道:“徐大哥,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北洋水师记名提督,天津镇总兵丁禹廷军门。
你们俩一练水师,一练陆师,都是国之重镇,该当好好亲近一下儿。”
丁汝昌?!徐一凡眼神凝了一凝,原因无他。
这个人和那支悲剧性的海军,在中国人的记忆当中,实在是太深刻太深刻了……他忙起身拱手,直齐眉心,深深一揖下去。
丁汝昌神色当中隐隐有傲然的意思。
一个掌着中国现在最近代化的一支强大舰队,横行东亚南洋海面。
一个却是只挂牌子的练兵道台。
这个差距当真是天差地远。
他在椅上,本来只想呵呵腰儿,李鸿章摸着茶杯,不动声色的咳嗽了一声儿,丁汝昌忙站了起来,笑吟吟的也一揖到底,和徐一凡手搀手的落座儿。
才坐回位置,徐一凡正想说话,丁汝昌却抢在前面。
“中堂,这水师实在练不得了!没钱买煤,开滦给咱们的煤,都是碎的。
水师只能挑整块儿的来烧。
供一百斤煤,能烧的不过五十斤。
更不用说添船添炮,陆上炮台已经严整,可是募陆师来守炮台,又是一个为难,饷没地方开哪!现在洋人水师用的快炮已多,都是一个钟点可以打七八十炮的利器,而且纯为开花钢弹。
我们船炮虽然炮子大小不吃亏,可是一个钟点打二三十炮已经了不起,而且开花钢弹也少……这炮咱们得添!”当着徐一凡的面儿,丁汝昌操着淮音官话,扳着手指头数着北洋水师缺船缺炮缺人缺饷的状况。
听得李鸿章脸不住朝下沉。
他不住的点头,眼神绝不朝徐一凡这里瞧上半点儿。
倒是周围围坐的幕僚,不时偷眼看一下儿徐一凡。
每次辕期,自己这个特旨道不能拒见。
怕自己要饷,就拿这个招数来搪塞?徐一凡心里面琢磨,脸上还是笑得一脸天真。
如果每次都要演这么一出儿的话,说不定自己下次见到的就是什么叶志超,左宝贵……淮军水陆将帅,自己得见一溜儿够。
不过……丁汝昌说的北洋水师现在的状况,可都是真的啊……他在那里沉住气,李鸿章却扬手停住了丁汝昌的禀事儿:“禹廷,现在也说不清白,你拿个条陈给我瞧瞧。
看要多少钱,添多少船,多少炮,平时得加多少开销。
我和上面儿打官司去。”
他沉吟着转过脸来,朝徐一凡一笑:“徐大哥字是什么?一直没动问打听。”
徐一凡一愣,自个儿还真的没想这个茬呢!让这白胡子老头儿一口一口大哥的叫着,自己鸡皮疙瘩也真快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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