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作者抓住读者的那种张力,已经变成了一种茫然不解的痛苦感觉。不仅仅是故事中的主人公失去了平衡,就连我们读者也无法再保持清醒,因为格拉迪沃这个形象太神奇了,她先是作为一个大理石雕像,后来成为想象中的一个人物。她难道是考古学家误入歧途后产生的幻觉吗?她到底是一种“真实”的幽灵呢,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么说并不是因为我们在提出上述问题时需要相信幽灵的存在。作者把他的故事称作“幻想”,但他迄今为止并没有找到恰当的机会告诉我们他是否也让我们停留在这个被指责的平淡无奇、被科学的规律统治得呆板不堪的另外一个想象的世界中去,在那里精神和幽灵获得了生命。从《哈姆雷特》和《麦克白》的例子中可以知道,我们很可能会沿着作者的思路进入那个世界的。假如是这样的话,这位想象丰富的考古学家的幻想就得用另外一个尺度来衡量了。的确,当我们考虑到一个活生生的人的长相与一个古代的浮雕上的形象一模一样,这该有多么难以置信时,我们提出的几种猜测就会缩减为两个:要么她是一个幻觉形象,要么她是光天化日之下的一个幽灵。故事中的一个小细节可以排除第一种可能性。一只巨大的蜥蜴在阳光下摊开身体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格拉迪沃的走近惊动了这只蜥蜴,它迅速地沿着熔岩石铺成的台阶逃走了。所以,这一切不可能是幻觉,而是发生在梦幻者大脑之外的事情。难道是幽灵的出现惊动了蜥蜴?
格拉迪沃在麦利戈宫前面消失了。当我们看到诺伯特·汉诺德在他的幻觉驱使下,认为在幽灵现身的正午时分庞贝城又复活了,格拉迪沃复活了,并走进了公元79年8月厄运降临日之前她一直居住的房子里时,我们不会感到惊讶。他在内心里认真审视房间主人的性格,审视格拉迪沃与他之间的关系,这就表明他的科学知识现在是服务于他的想象。他走进房间,突然他又一次发现了格拉迪沃,她就坐在两根黄色柱子之间的低矮石阶上面。“在她的膝上放着一个白色的东西,他无法认出那是什么,似乎是一张莎草纸……”他根据自己近来对她出身的判断,用希腊语跟她打招呼。他内心激动地在等待,看着以幽灵面目出现的她,是否具有语言能力。她没做回答,他又用拉丁语向她问候。这时,她露出微笑,开启芳唇:“如果你想跟我说话,”她说,“你该用德语。”
对于我的读者来说,这是个多大的羞辱啊!看来作者是在拿我们寻开心。他利用庞贝城的阳光,诱骗我们一步步走入一种幻觉,使我们对这个可怜的小人的评价不至于太苛刻。现在我们已不再迷,我们知道格拉迪沃是一个德国姑娘,有血有肉——这是我们认为最不可能的一种结局。现在,让我们深怀自信,拭目以待,来看看这位姑娘与那件大理石雕像究竟是什么关系,我们这位年轻的考古学家是如何产生幻想,虚构出这位姑娘的离奇人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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