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时代记忆的起源常常是这样的方式。童年记忆与成年期的有意识的记忆全然不同,它们不是被固定在经验着的那个时候,而是在后来得以重复,而且在童年已经过去了的后来时刻才被引发出来。在它们被篡改和被杜撰的过程中,实现着为此后的趋势服务。所以一般来说,不能把它们很准确地从幻想中识别出来,如果把它们与起源于古代人中的历史写作加以比较,或许能最好的说明它们的本质。只要民族弱小,它便不想着要去记载自己的历史。它的人民耕种土地,为了生存同邻国抗争,尝试着从人家那里夺取领土和获得财富。这是英雄的时代,不是历史学家的时代。然后,是另一个时代,思考的时代来到了,人们意识到自己要富裕和强大起来,这又是怎样发展的。历史记载以对现在情况的不断记录开始,同时也要一瞥过去,采集传统和传奇,解释在风俗和习惯中幸存下来的古代踪迹,通过这种方式就创造了过去的历史。这种早期历史应该是当前信仰和愿望的表达,而不应是过去的真实画面——这是必然的。因为许多事情从民族记忆中被遗漏了,另一些被扭曲了,还有一些过去的遗迹,为适应现在的观念被给以错误的解释了。此外,人们写历史的动机不是客观的好奇心,而是期望以此来影响他们的同时代人,鼓动和激励他们,或者在他们前面竖起一面镜子。一个人对成年期的事件有意识的记忆各个方面都可与第一类历史记载[即当时事件的编年史]相媲美。就他对童年时代的记忆的起源和可靠性而言,与民族最早期的历史是相一致的。当然这历史后来是为了具有倾向性的理由而汇编的。
那么,如果列奥纳多有关秃鹫落到他的摇篮的故事仅仅是后来一个时期的幻想,人们就会觉得在它上面花那么多时间很不值得。有人也许会满足于基于列奥纳多的爱好对此做出的解释:他(指列奥纳多)不隐瞒自己的爱好,他把自己对飞鸟的专注看作是命运的预先安排。可是若低估了这个故事,一个人就会很不公正,就好像很粗心地否定了在民族早期历史中发现的传奇、传统和所做的解释一样,即使有歪曲与误解,它们仍然代表着过去的现实。它们是早期年代里的人们形成的经验,并且是在曾经很强有力的、今天仍起作用的动机的支配下形成的。如果我们能够借助于所有起作用的知识力量把被歪曲的事扭转过来的话,那揭开传说材料背后的历史事实并不困难。同理,这也可揭开一个人童年时代的记忆或幻想。一个人对他童年时代的记忆的思索不是一件不值得注意的事情,通常他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残存的记忆,恰恰掩盖着他的心理发展中最重要特征的难以估价的证据。现在,当我们以精神分析技术这一极优秀的方法,帮助我们把隐蔽的材料显现出来时,我们就可以通过分析列奥纳多童年时代的幻想,大胆填补他生活故事中的空白。如果这样做,我们还不能满意我们所取得的确定性,我们就不得不用这样的思考来安慰自己了,关于这位伟大的、谜似的人物的许多其他的研究同样没有遭遇到更好的命运。
如果我们以精神分析学家的眼光来审视列奥纳多对秃鹫的幻想(phantasyofthevulture),那这个幻想就不会长久显得奇怪了。我们似乎能回想起在许多地方都见到过同类事情,例如在梦中。所以我们便大胆地从幻想自身特殊的语言中把它翻译成通常能被理解的文字。这个翻译可以看作是指向一种性的内容。一个尾巴,“Cada”,在意大利语中与在其他语言中相同,是男性性器官的最为人熟知的象征和起替代作用的一种表现。秃鹫用尾巴撞开孩子的嘴,并在里面强有力地拍击着。这种幻想中的情形与含阳(fellatio)行为,即把阴茎放进有性关系的人嘴里的性行为是相符的。很奇怪,这种幻想在特征上完全是被动的,就像在女人或被动的男同性恋者(是指在男性同性恋关系中扮演女人的人)的身上发现的一些梦和幻想。
我希望读者能克制自己,别因为精神分析被第一次应用到对一位伟大而又纯洁的人的记忆进行分析,就去对它进行无法原谅的中伤,就让愤慨的波涛妨碍你跟着精神分析前行。很清楚,这种愤慨绝不能告诉我们列奥纳多童年幻想的意义,同时,列奥纳多用最明确的方式承认了这个幻想。我们不能放弃我们的期望,或者,如果说得好听点,是不能放弃我们的偏见,即这类幻想必定有“某种”意思,与另外一些心理创造(psychicalcreation)——一个梦、一个幻想或一句妄想——有相似的方式。那就先让我们公正地倾听片刻分析工作吧,它的确还没讲到最后呢!
把男人的性器官放进嘴里并吸吮它的爱好,在体面的社会里被认为是令人恶心的性变态,然而在今天的妇女中间却频频发生——古时亦然,像一尊古时雕像所表现的那样,在**情形中,这一爱好完全失去了令人恶心的特征。医生们发现,甚至那些读过克拉夫特(Krafft—Ebing)的《变态性心理》或者从其他信息中也没有意识到以口**的方式有可能获得性满足的妇女身上,也能从这种爱好中产生幻想。妇女们发现自发地产生这种渴望的幻想似乎并不困难。进一步地告诉我们,受到道德严厉的谴责的这种情况可溯源于一种最纯洁的初始状态。它仅仅是以不同的形式重复了我们都曾感受到愉悦的一种情形——即当我们还在受乳的时候(“essendoioinculla”),把我们妈妈的(或奶妈的)**放在我们的嘴里吸吮它。这一经验的器官印象——我们生命中的第一个快乐的源泉——无疑在我们心中留下了无法抹掉的痕迹。在后来的日子里,当孩子熟悉了与人的**功能一样的牛**时,它的形状与它在肚子下的位置使孩子把它与阴茎联想在一起,性认识的初级阶段就实现了,这个初级阶段会使人产生令人厌恶的性幻想。
现在我们理解了为什么列奥纳多把自己想象中的秃鹫的经验认为是他受乳期的记忆。幻想所掩盖的仅仅是在妈妈怀里吸吮**,或者被哺乳的回忆,这是人类美丽的一幕。他像许多艺术家一样,在圣母和她的孩子的掩护下,用过他的画笔进行描绘了。的确,还有一点我们不甚了解,而且这点是我们不能忽视的:这种对两性同等重要的回忆被列奥纳多这个男人转换成了被动的同性恋幻想(homosexualphantasy)。我们把同性恋和吸吮母乳有什么关系的问题暂时放在一边,回想一下,事实上,传统观点的确把列奥纳多作为一个具有同性恋感情的人来表现的。
在这种关联中,我们的目的与那些对年轻的列奥纳多的指责——不管它是公正的,还是不公正的——都是不相干的。决定我们判断某个人是否是一个性倒错者(invert),并不是他的实际行为,而是他的情绪态度。接下来我们要谈的是关于列奥纳多童年幻想的另外一个难以理解的特征。我们把这个幻想解释为待母哺乳的幻想,并发现秃鹫替代了他的母亲。那么这个秃鹫从哪儿来?又如何恰巧在他所说的那个地方被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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