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有人会问,在梦的显性内容中,我们是否找到某种迹象显示和替代汉诺德的新发现?我们已经知道,汉诺德的新幻觉取代了这一新发现,即发现格拉迪沃与她父亲一起住在庞贝城中较隐蔽的第三家旅店——太阳旅店。然而,这一切都在梦里,并且没有太多的歪曲。我迟迟不愿意指出这一点,因为我知道连那些耐着性子随我分析到此者也会开始强烈反对我试图做任何解释。我再重复一遍,汉诺德的发现在梦中已全部显示出来了,但是都被精明地隐藏起来,以致肯定会被忽略。它被隐藏在模棱两可的文字游戏后面。“格拉迪沃坐在阳光下的某个地方。”我们已经准确地将这一地点与汉诺德遇到她父亲——那个动物学家的地方联系起来。可是,它难道不可能也是指在“太阳”里——即格拉迪沃住在太阳旅馆里(旅馆的全名为:Albergodelsole)?“某个地方”,这与跟她父亲相遇并无关系,听起来似乎有些躲躲闪闪,难道不正是因为它提供了有关格拉迪沃所在地点的准确信息吗?依我自己在别处做梦的真实体验来看,我完全可以肯定应该这样理解这模棱两可的文字。可是,如果不是作者在此为我提供了强有力的援助的话,我是不敢真的把这一解释性文字呈现在我的读者面前的。第二天,当那姑娘看见金属饰针时,作者让她嘴里说出了同样的文字游戏:“你是在阳光下发现它的吗?或许那地方专门制作这类东西。”[第26页]由于汉诺德没有理解她所说的话,她便解释说她指的是太阳旅馆(他们管它叫“sole”),在那里她已经看到过这件假古董。
现在,让我们大胆地将汉诺德的“极度无意义”的梦用它背后的截然相反的潜意识思想来替代。这些思想大概是这样的:“她和她父亲一起住在‘太阳旅馆’里。她为何要与我玩这个游戏?她是想要取笑我吗?或者,她是否可能爱上了我,想让我做她的丈夫?”无疑,当他还睡梦未醒之时,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答案,把这最后一种可能性贬斥为“纯属疯话”。这一否定显然是与显梦相违背的。
细心的读者现在要问,在此插入格拉迪沃嘲笑汉诺德这一情节到底出于什么目的(到目前为止我尚未提供根据)?这一问题的答案在《释梦》中已经给出了。它解释说如果在梦中发生了嘲笑、讥讽或恶魔的顶撞,它在显梦中表现为无意义的形式和无意义的梦。因此,这种无意义并非意指心理活动的停顿,它是梦的形成所运用的一种方法。正如以往多次遇到困难时那样,作者又一次来帮助我们了。这个无意义的梦有一个简短的尾声,其中描写了一只鸟发出了一声笑一般的鸣叫,并用它的嘴把蜥蜴衔走了。可是,当格拉迪沃消失之后,汉诺德也听到过一声相似的笑声样的喊叫[第22页]。实际上,它来自佐伊,她用这笑声来驱赶她地狱角色的无望和悲惨。格拉迪沃的确曾经嘲笑过他,但是衔走蜥蜴的梦的意象可能是早期梦的重现。在那个梦中,阿波罗·贝尔维迪带走了卡匹托尔·维纳斯。
或许,仍有一些读者会认为用求爱的含义来解释捕捉蜥蜴的情景理由不够充分。佐伊在与她的新婚朋友的谈话中为这种解释提供了进一步的证据。她承认汉诺德对她的怀疑,并对她的朋友说自己在庞贝一定会“挖掘”出一些有趣的东西。这里,她介入了考古学的领地,正像他用捕捉蜥蜴的比喻渗入了动物学的领域一样。他们好像彼此都在努力接近对方,每一方都试着表现对方的特征。
这样,我们似乎也完成了对第二个梦的解释工作。这两次解释都依赖如下这个前提:梦者在潜意识思维中知道他在意识中所遗忘的内容。在潜意识中他判断准确,而在幻觉状态下,他却理解错误。在论述的过程中,无疑我们不得不做出几个论断,读者由于对它们不熟悉也许会感到有些不解。或许我们经常会引起读者的疑虑,怀疑我们佯称是作者的意见,事实上却是我们自己的。我很想尽我所能消除这一疑虑,而且为了这个缘故,我很愿意更详细地深入到一个最棘手的问题里——我指的是模棱两可措辞的使用,诸如:“格拉迪沃坐在阳光下的某个地方。”
凡读《格拉迪沃》的人都会注意到,作者多次让他的两个主人公的嘴里吐出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在汉诺德嘴里,这些含糊的本质并非迷惑人,只是女主人公格拉迪沃对它们的第二个意义心领神会。例如,在回答她的第一个问题时,他说道:“我知道你的声音听起来是这样的。”[第19页]佐伊还是不解,只好再问是怎么回事,因为他以前从未听过她的声音。在第二次谈话时,当他告诉她一下子就认出她时[第21页],她一时对他起了疑心,她不禁把这些话理解为(就汉诺德的无意识而言是正确的)他们的相识始于他们的童年,然而,他对自己说的这句话的弦外之音全然不知,只是根据他的幻觉来加以解释。另一方面,与汉诺德的妄想相比,姑娘所说的话表现出她的大脑十分清醒,她说的话反映出她有意在制造含糊。其中的一个意义与汉诺德的幻觉是相一致的,所以能够进入他的意识领域,但是其他的意义都超出了妄想之外,通常只让我们得到代表幻觉的潜意识事实。这是机智精巧地安排的结果,它能用相同的词汇同时表达幻觉和事实。
佐伊在向她的朋友解释自己庞贝之行的话的同时,也成功地摆脱了对方的打扰[第27页以下],这番话就充满了这类模棱两可的词语。实际上,这是由作者编造出来的一番讲话,更多的是针对读者而不是佐伊的新婚“同事”。在她与汉诺德的谈话中使用的模棱两可的技巧通常是佐伊对汉诺德的第一个梦中出现的象征手法的借用——压抑与埋葬,庞贝与童年之间的对等。因此,一方面她能够在她的谈话中保持汉诺德在妄想中强加给她的角色;另一方面她还能够与现实环境接触,并在汉诺德的潜意识中唤醒他对事情真相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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