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这个女孩身着女仆装,正在发放“女仆咖啡屋”的广告。我鬼使神差地问起她“油八里”瓜,她理所当然地含糊其辞而又准确无比地向我推荐她的咖啡屋。她长得非常漂亮,又很有礼貌,仿佛拒绝她是罪过。“我们的咖啡屋就在楼上,欢迎光临!”我觉得既然来日本玩,就应该看看当地特色,“女仆咖啡屋”是响誉海外的日本特色,我决定上楼看看。楼道依旧很窄,电梯两头通,另一头打开直接是咖啡屋。屋内挤满了人,来自世界各地的旅客,什么肤色的都有。招待我的女孩脸圆圆的,弯着手扮起了猫咪,她忽叫:“呀!呀!”像念着口诀,又像幼儿园里小朋友跟着节拍拍手做游戏,她念完后,递给我菜单。我被这种突如其来的表演击中笑点,忽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非常不识抬举的笑声,笑声像是传染病,一下子蔓延了整个咖啡屋。那位姑娘红着脸走了,我随后也走了,结了几千日元的账。出电梯时,我看见一张广告:女仆咖啡屋招服务员,年龄限制十六岁以下。原来她们最大才十六岁,穿着极短的蓬蓬裙,弯腰伏身之间春光无限。东京的夏天很热,空间又小,小女孩们化着浓厚的妆奔波于个性各异的客人之间,赚钱可谓辛苦。“女仆咖啡屋”我不会再去第二次。
东京五日很快过去,和世界上所有的大城市一样,人们像蝼蚁一样忙碌,谁都不曾注意过谁,回首之间的一瞥也很快淹没在茫茫人海之中,转眼又被新的眼神替代。我坐上新干线,离开这座燥热的城市,来到京都。
我像是从一座钢筋林立的工地来到了一片清新竹林里。京都是安静的,连火车站都那么安静。地面瓷砖是艺术品,从旅客的脚下一直蔓延到市中心。我订的旅馆是“元奈古”,日本传统旅舍,睡榻榻米的那种。旅舍位于古京都中心,我下了汽车,迷失在十字路口。蜿蜒的山路和木制小屋层层叠叠铺开,仿佛小津安二郎的电影画面,人们安静、精致地生活着,就这样过了百年、千年。
我问了很多人,都是来京都游玩的旅客,不知道元奈古的地址。迷茫之际,路的尽头出现一位和服姑娘,打着伞,踩着碎步走过来。她很年轻,仿佛遇上什么喜事,脚步那么俏皮,她见到我,微微俯身招呼,擦肩而过。
她一定是位京都姑娘。
我转身向她打听元奈古,她知道这家旅舍,无奈言语不通,我听不懂。她想了想,让我跟着她走,她带我去这家旅舍。木屐在山路上哒哒作响,她个子不高,走路又稳又快,她带我到门口,又向我鞠躬致意,转身离去。
这时,约翰又给我发信息:找到“油八里”了吗?
我回他:没找到“油八里”,我给你带其他的瓜吧。
他回:我只要“油八里”。
我说:那我在京都给你找找看。
旅舍的管理人员是位慈眉善目的老头,一位女招待员叫寿子,说着流利的英语。我问她:“不会是等到下午三点才能入住吧?”
寿子笑说:“不会,随时欢迎入住,我们不会麻烦顾客。”
京都的第一个夜晚,我躺在榻榻米**,夜色是位温柔的姑娘,她陪着我,细语无声。月光游移着,敞开的纸窗一角,天空的高度都不一样,窗口无竹叶声声,无蝉,无风,不热,不静。多么美好的景致,令我想到旧时外婆家。
约翰又发来信息:“油八里”。他固执得无药可救。
我问过寿子,寿子说她知道日本有个地方叫“油八里”,很小的地方,并不出名,连普通日本人都未必知道,但她没听过什么“油八里”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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