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本书的故事》里,王学泰回忆了好友遇罗克:“他在四班,由于都是学生会下属文学组的成员,我是组长,有时举办一些活动常常请他帮忙,所以往来就多了起来。我们私下常常议论一些文学和人生问题……我记忆最深的一次海聊是在美术馆对面的平房上,一连聊了3天,那时正逢全市消灭麻雀,他很感慨,对我说:人生是不是就像那被驱赶的麻雀一样,永远没有止息之处?”
“我和遇罗克常常争论,或者是抬扛……后来他对我说:学泰,你的意见不是没有道理,但是不合时宜,坚持下去要犯错误的。”
不料,遇罗克一语成谶。1958年10月,王学泰随校下乡参加农业大跃进,“我们翻的这一块地是普通地块,只翻一尺五寸深,明年亩产万斤小麦。另外一块试验田深翻一丈二尺,由老乡们自己翻,那里明年亩产120万斤……当时我不到16岁,又长在城市中,根本不了解翻地在农业生产中有什么作用,但120万斤这个数字令我很好奇。劳动休息和同学闲聊时便问,120万斤小麦到底有多少。在旁边指导我们翻地的一个农民插话,一麻袋才装200斤小麦,小麦还别太干了”。
老农不经意吐出的数据,经他一细思量,“120万斤小麦要占多大地清晰起来”。
学习会上,他问教导老师:“一亩地怎能产120万斤小麦呢?它要装6000个麻袋,平码在地里要堆6层呢。”
“你是认为这根本不可能么?”老师追问道。
“什么样的麦秆能把这6层麻袋挺起来呢?”他说到这里,会场突然沉默了,生怕其他学生被毒害似的,老师匆匆宣布散会。
“第二天刚刚出工,年轻的教导主任在会上板着一副面孔宣布:王学泰和王某某到队前来……紧接着那位女连长也走到前排,拿着一张事前准备好的发言稿,在全体同学面前指控我的罪状。”王学泰在《生活的第一课》里写道。
“受到批判后,我变‘懂事’了。报考大学时,班主任为我的操行分评了一个‘良’。幸好有这个‘良’,我才勉强有了上大学的机会。哪怕它是当时最差的一所大学。”王学泰轻轻喘息。
北京工农师范学院开学当天,王学泰与闵家胤相逢时,大为吃惊:我是落后生,所以给分这儿了,你这积极分子怎么也分到这儿了?
事隔多年,两人才获知,当年高考录取,考分根本不作数,完全看政审。审卷只用4个图章:一是可录取机密专业;二是可录取一般专业;三是降格录取;四是不宜录取。“我俩估计都因家庭关系,打上了第三个戳,遇罗克则是打上了第四个戳,他就算第二年再考也是落榜。”王学泰压低了声音,“那年,许多优秀毕业生因此名落孙山。我与遇罗克毕业后再没见过面。”
他最后一次听到好友的消息,是“文革”来临,“遇罗克又一次针对风靡一时的‘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这一荒唐的‘血统论’,发表了《出身论》,被判死刑”。
“表现好”就是揭发别人
大学期间,王学泰与张闻天的儿子张虹生是好友。1959年,张闻天被打为“反党集团成员”,全国通报。“那阵子,我常看见王学泰与张虹生上政治课时,坐在后面小声交谈。”
“1962年,学校并入北京师范学院,我与王学泰接触渐少。当时,他与我俩的另一高中同学文喆私下交流频繁。”闵家胤说,“在工农师范学院时,张虹生经常与王学泰讲一些党内消息,他把这些转述给几个关系紧密的同学,包括文喆。而系里对文喆早有看法,将他定为‘内定反动学生’。毕业搞‘清理思想运动’时,文喆顶不住,就把王学泰交代出来。
“当年,北京每所大学要揪出一个正牌反动学生,在全校进行批斗。王学泰渐成学院攻击‘重点’。学校要批斗他的那天,他起初并不知情。有人猫在宿舍里写大字报‘把死不交代的反动学生王学泰揪出来’,被同宿舍的另一同学瞧见,赶紧通知他大事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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