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祖武德四年;道士太史令傅奕,上书十一条;论寺塔僧尼之多,为国家害;请灭省之。又著《高识传》,详列古来排斥佛教诸人,自武德之初,迄贞观十四年,凡二十余年问,极力排佛者,皆认为道教之功臣。自是道士中持排佛论者续出;高祖时,李仲卿著《十异九迷论》;刘进喜著《显正论》;辅翼傅奕,从事排佛。太宗贞观十一年,洛阳道士与僧侣辩论结果;道士奏之天子;天子下诏,改儒佛道三教席次,凡有仪式,道士、女道士列于僧尼之前。贞观二十一年,至命玄奘三藏、与道士蔡晃、成英等三十余人,集五通观;译《老子》为梵语,以弘西域。
当是时:护持佛教与道士抗辩者,以慧净、法琳、智实三人,为最著名;傅奕上书十一条时,朝廷召僧徒诘问;法琳进而辩之。高祖不仅欲限制僧尼,兼欲淘汰道士等,傅奕不为屈,频传其说于民间。法琳遂著《破邪论》(二卷)驳奕,门下李师政著《内德论》;同时绵州振音寺之明(传不明),对于傅奕,亦著《决破》八条,奏之朝廷。迨其后李仲卿刘进喜等之《十异九迷论》、《显正论》出;法琳遂著《辩正论》(八卷)。高祖武德八年,国学行释奠礼时,论三宗三座,定席次为老、孔、释;故慧净与李仲卿以下之道士等大论战,终使闭口而退。太宗下席次之诏敕时;智实与法常、慧净、法琳等,随驾上表谏之;谕以背命者处罪;智实独进言,甘伏罪于万刃之下,断不能伏其理;于是杖之,命还俗,处以流罪。贞观十四年,道士泰世英奏,法琳之《辩正论》为诽谤朝廷;至有捕琳推勘之谕;因琳之辩解,能称帝意,故减罪配益州;琳遂终于蜀地。其他二教争论尚多,兹略之。
唐累代尊敬老子;睿宗且以西城隆昌二公主为女冠(女道士),自是皇女始有入道者。玄宗崇奉道教愈甚,几以老子教为国教;称老子为大圣祖玄元皇帝,诏诸州建玄元皇帝庙;使州学生习《道德经》;道派之《庄子》、《列子》、《文子》、《庚桑子》等书,亦令习之;置博士、助教,以教授学生,由是行之科举,登庸官吏。封庄子为南华真人;列子为冲虚真人;文子为通玄真人;庚桑子为洞灵真人。视佛教若普通之祠庙;而以道教为宗正寺。
道教原为下等宗教,颇多迷信;特唐之诸帝,信之深笃;惑于道士之妖言,类皆服丹药、或黄金、水银,以求长生不死之术;有因是得病以死者。以此教理浅薄之道士,何能与佛教徒辩论;故二教争理,道士恒败;如高宗麟德年间,使二教徒论《化胡经》之真伪;僧法明出问老子往印度成佛,用华语耶?抑胡语耶?道士皆瞠然莫知所答;当时二教徒争论之情状,由此可推而知也。
此时高宗命将道教书中所记老子化胡之语削除;中宗之世亦命将道观中之老子化胡成佛图,及佛寺所画老子像悉毁之;用《化胡经》,或书化胡者,皆准违敕以处罚。
唐之诸帝,如是崇道抑佛,而佛教不为之少衰;流行民间,势力伟大,非道教可比。于是僧尼之数日增,寺院之设日广,朝廷为佛教费金钱益多,国家经济颇受影响,势必施行淘汰僧尼政策;傅奕在高祖时,既有此请;高祖欲将二教教徒,共行淘汰,即此意也。则天时代,武后欲造佛大像,宰相狄仁杰、纳言李峤,先后上书谏之:狄仁杰之疏曰:“今之伽蓝,制过宫室;穷奢极壮,刻绘尽功;宝技殚于缀严,瑰材极于轮奂;工不役鬼,物不天来,既皆出于民,将何以堪之?且一夫不耕,犹受其弊;浮食者众,又劫人财;臣每念之,实切悲痛。”李峤之疏曰:“今造像钱已有一十七万缗;若以散施,广济贫穷,人与一千,尚济一十七万户;极饥寒之弊,省劳役之勤,顺诸佛慈悲之心,广人主亭毒之意。”由此观之:当时佛教盛极之弊,与夫忧世之士之衷情,可以考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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