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有一座山叫做许佩沙特山,在它向阳的山坡上长着世界上最雄伟的橡树。当美国的家具制造商需要优质木材时,他们的脑海中就会出现许佩沙特山。按理说,背阳的山坡应该生长着更好的木材,可是那里却只有普通的欧洲赤松。这是为什么呢?山的两侧属于同一个国有森林,而且在过去的两百年间,它们受到的照顾也是同样,那么差别从何而来呢?
踢开橡树下的落叶,你会发现它们几乎是一落地就开始了腐烂。可是踢开松树下的落叶,松针却厚厚地堆积着,只有一小部分开始腐烂。之所以会这样,原因要追溯到中古时代。那是山坡的南面被一位农场主完整保留,热爱狩猎的他将那里作为了猎鹿场。而山坡的北面就没那么幸运了,被改造成耕地、牧地等等,如同今天的威斯康星和爱荷华州所受到的遭遇。直到这段滥垦乱伐的时间结束后,北面的山坡上才重新被松树所覆盖。然而在那段不幸的时间里,土壤中已经无声无息地发生了一些变化,微小的植物群和动物群的数量大大减少。也就是说,土壤的消化器官大大减少了。虽然经过了两个世纪的修护,可是收效甚微。人们需要高科技的显微镜和漫长的土壤科学研究,才能弄清楚究竟是那些零部件在许佩沙特山中起着决定作用,影响着人与土地的和谐相处。
为了生存,生物群落的内部运转必须保持平衡,否则许多物种会消失。众所周知,一些生物群落曾经存活过很长的时间。比如,1840年的威斯康星和一万两千年前冰河时期结束的威斯康星州,在土壤、动植物群方面基本是相同的。泥炭沼泽中的动物骨头和植物花粉告诉了我们这个事实。在连续的泥炭层中,保存着分量不同的花粉,通过它们甚至可以研究当时的天气情况;如果说,你在大约公元前三千年的泥炭层中发现了大量的猪草花粉,那么你可以推测,当时也许是连续发生了几次干旱,要不然就是数量过多的水牛在此生活,或者有大火吞噬了草原。然而这种严重的危机并没有毁灭这个地区,三百五十种鸟类、九十种哺乳动物、一百五十种鱼、七十种爬行动物,还有成千上万的昆虫和植物依然在几百年间生存繁衍。这是因为,在生物群落的内部保持着和谐和稳定。科学无法为这种稳定作出解释,但即便是普通人也能明白它的两个作用:一是肥料在食物链中不断循环,积累的速度和流失的速度基本保持一致;二是土壤肥力的积累和动植物的多样化是一起进行的,稳定性和多样性之间互相依赖。
在我看来,美国的自然资源保护的重点,依然放在不实用的观光品上。我们还没有学会从有机体的组成角度思考问题。不妨看看我们的后院:爱荷华州和南威斯康星州的草原。那里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呢?是肥沃的黑壤土,也就是黑钙土。黑钙土从何而来呢?是由那些种类繁多的草、草本植物和灌木造就的;是由草原的真菌、昆虫和细菌造就的;是由草原上的哺乳动物和鸟类造就的。所有的一切都被连接在一个群落中,始终在不停地合作与竞争,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生物群系。这个群系经历了数万年的毁灭与重生、燃烧和萌芽、追捕和逃亡、冰冻和融化,终于构成了这片被我们称作草原的黑土地。
我们的祖先不知道也无法知道他们的草原从何而来。他们肆意捕杀着草原的动物,驱赶着草原的植物,只在铁路和公路旁边为它们留下了一小块避难所。在工程师的眼中,这些植物都是没用的杂草和灌木,因此他们不断用推土机和割草机将其消灭。所有的植物学家都能遇见到草原花园的未来:变成偃麦草的乐园。草原花园没有了,公路管理部门请来了园林设计师,用榆树、欧洲赤松、绣线菊等装饰偃麦草。自然资源保护委员在参加某个会议时路过此地,为这种路边的美化活动高声喝彩。
也许有一天,许多植物将会消失,我们不仅把这些植物当成观赏品,还需要它们为草原固定土壤中的养分。我们有足够的善心和诚意,可是却依然不了解自然有机体的内部结构。
我们在试图保护“大环境”,这说明我们并不够成熟。当一个物种即将消失时,一点悔恨就能让我们的心灵取得宽慰;而当它消亡后,我们可能会因此大哭一场,但不久之后又让同样的事情发生。
最近就有一个很好的例子,灰熊从西部的几个发展畜牧业的州消失了。是的,在黄石公园,你依然可以看到灰熊,可是它们却饱受那些外来的寄生虫的侵扰,而且在保护所的边缘,有许多黑黝黝的来复枪口已经在等待着它们。新的道路和度假村不断出现,日益蚕食着灰熊的繁殖地。每年,我们只能在越来越少的州里,在越来越少的保护区里,看到越来越少的熊。我们常常用一个荒谬的理由安慰自己:只要能在博物馆中看到一只熊就足够了。可是历史却在清晰地提醒我们:如果想要拯救物种,那么必须要让它们在足够多的地方存活。
我们需要了解大自然的各个组成部分,需要大众在这方面觉醒。但有的时候,有一样东西是我们更加需要的:《森林和溪流》杂志将它称为“对于大自然的精致品味”。那么,我们在这个方面是否取得了进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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