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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适治学讲演集:提高_胡适(第31章 今日教会教育的难关) 第(2/3)页

第二是新起的理性主义(Rationalism)的趋势。二十五年前,传教事业的敌人是愚昧的迷信。二十五年后,传教事业的难关是开明的理性主义。我们现在不怕基督教士挖眼珠子去做药了;我们现在对于基督教的教义与信条也渐渐明白了。但我们有人要进一步疑问基督教的根本教义能不能成立。我们有人要问上帝究竟有没有,灵魂究竟有没有。西洋近代科学思想输入中国以后,中国固有的自然主义的哲学逐渐回来,这两种东西的结合就产生了今日自然主义的运动。这种自然主义对于宗教的态度是:

1、宇宙及其中一切万物的运行变化皆是自然的,自己如此的,用不着什么超自然的主宰或造物者。

2、生物界的生存竞争的惨酷与浪费,使我们明白那仁爱慈祥的主宰是不会有的。

3、人不过是动物的一种,死后是要腐烂朽灭的;朽灭是自然的现象,不足使我们烦心。我们则应该努力做我们能做的事业,建造我们人世的乐国,不必去谋死后的净土天堂。

这种新的理性主义的根本态度是怀疑:他要人疑而后信。他的武器是“拿证据来”!

这种理性主义现在虽然只是少数人的信仰,然而他们的势力是不可轻视的。中国民族本是一种薄于宗教心的民族;古代的道家,宋明的理学,都带有自然主义的色彩。所以西洋近代的自然主义到了中国便寻着了膏腴之地,将来定能继长增高,开花结果。在这个“拿证据来”的旗帜之下,不但同善社、悟善社等等变相的道教要受理性主义的评判与打击,就是基督教的教义与信条也免不掉他的评判与攻击。

传教的事业二十五年前打义和团和红灯教的难关过来了,现在到了这“理性关”前,还是偷关而过呢?还是指名搦战呢?

前面两座难关是外来的抵抗,第三座难关却是基督教传教事业内部的弱点。

这第三关便是传教士在中国的生活的安逸。这话好像不通。传教士的生活变安逸了,岂不是一件好事?何以我说是一座难关呢?

五六十年前,到中国来传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很危险的事。交通不方便,语言不通,信息不通,一个教士冒险深入内地,住在一群仇视的愚民之中,时时刻刻有生命的危险。所以当年来的传教士至少须具有两种资格:第一,要有非常深挚的宗教信心,第二,要有百折不回的牺牲精神。没有很强的宗教信仰,他不肯来;没有很坚决的牺牲精神,他不敢来。所以当年那些把生命和安逸放在脑背后,来到中国传教的人,大都经过了一种天然的淘汰,大都是挑出来的尖子,大都是中人以上的人格。我们回看利玛窦、莫利逊一班人的成绩,不能不向他们脱帽致敬。

但是现在时势变了。交通方便多了,保障完备多了,风气开通多了,生活容易多了。风俗不懂的,有书可读;语言不通的,有华语学校可进。不但不用牺牲生命,还有薪俸可拿。人工这样贱,生活费这样低,租税是没有的,禁酒的法令是行不到的,——在中国教会学校里教书的生活有什么了不得的痛苦与牺牲?

因为生活变容易了,变安逸了,所以现在来传教的人都不用经过那严刻的天然淘汰,所以什么样子的人都跑来了。有不能在本国吃饭而来中国教书的;有来养病的;有来休息的;有来玩的;有来混饭吃的;有来收买古董的。宗教信仰也不必很强,冒险精神也用不着,牺牲精神也不必有了。固然今日在中国的传教士之中确也有不少很可敬爱的人格。但我们可以说,今日教会选择传教士,远不如美孚公司或英美烟公司选择内地经理人之严格。有些人是不必来的;有些人是不配来的。

基督教古来的传教士经过了种种危险与困难的关隘,现在的传教事业到了这平阳关前,怎么办呢?

我是个直爽的人,爱说爽直的话。诸位朋友要我发表我对于基督教教会教育的前途的观察,我已经指出了传教事业今日遇着的三座难关,指出了教会教育今日不能忽略的三个新起的境地,我这个门外汉,至多只能诊察,却实在不配开药方。

药方是要请诸位自己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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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门: 胡适之与胡适的治学成就 从内容上划分 演讲可分为政治演讲、生活演讲、学术演讲、法庭演讲、宗教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