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一身黑衣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样式古老，没有俏皮的牛角扣，做工粗糙，针脚更像是大人衣服改的，周身没有任何属于她的年龄该有的色彩，一双黑色的哑光皮鞋虽然被她每天擦拭，却还是无可挽回地日渐陈旧。就连她用来扎羊角辫的皮筋，也是黑色的橡胶圈，有几处断裂开来，岌岌可危。
两个小时前，她刚刚路过一个看起来很气派的有操场的地方，草坪让她觉得很软，于是多逗留了一会。没想到有个看起来很可爱的小女孩和她搭话，小女孩说自己叫囡囡。囡囡穿的鞋子，是喵喵在电视上才见过的精致小皮鞋，上面还有蝴蝶结。而且囡囡还戴着喵喵羡慕的粉色外壳电子手表，这让喵喵十分不开心。
于是喵喵把囡囡骗出了学校，带着囡囡瞎逛，囡囡提出要回去上课的时候，喵喵急了，扯着囡囡进了功夫茶楼。
茶楼是一个叔叔开的，喵喵认识他，这个叔叔经常去福利院，还会给自己带好吃的。喵喵模仿着小时候叔叔阿姨对待自己的样子，趁茶楼正在掩饰赌桌的乱空档，把囡囡拖进了地下室。
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驱使着自己，喵喵无法自已地在囡囡身上重复了自己记忆中遭受的暴行。囡囡似乎是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经不住喵喵的折腾，在喵喵歇斯底里地抓起她的头往墙上碰的时候，囡囡眼前一黑，再也没有醒过来。
囡囡停止呼吸后，喵喵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事情，歪着头在地下室想了好半天，想起叔叔阿姨们也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并没觉得自己真正有什么错。于是喵喵蹦蹦跳跳离开了叔叔的茶楼，前后不过四十分钟。
喵喵不想回福利院，她不喜欢余阿姨看着自己的冷冷目光。余念思在喵喵眼里，只是个冷血的大人，会动不动就打自己，边打边说些奇怪的话。在她的记忆里，福利院在东面，她要走的更远一些，更远一些，于是她一直在问去南边坐哪辆车。车上的乘客见喵喵穿一身黑色脏兮兮的衣服，以为她是住在南郊，便给她指了路。
路好远啊，喵喵渐渐觉得有些冷，也有些累。她想妈妈。
喵喵又累又饿，倒在了路边，正在她即将陷入意识模糊之际，一双温柔的手把她抱了起来，久远记忆中亲切的香气钻进喵喵的鼻子，让喵喵感到熟悉又软糯。
“乖喵喵，妈妈带你回家。”手的主人轻声说，喵喵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吴虞盯着自己从福利院带回来的一张照片发愣，照片上是喵喵去年的样子，小眼睛笑的弯弯的举着一个彩色的棉花糖。彩色的棉花糖看起来脏兮兮的，似乎在冬天棉花糖不易融化的季节，喵喵小心翼翼地收藏了这个棉花糖很久。吴虞却觉得喵喵不是真的在笑，她那张不同于一般儿童的脸，少了很多稚嫩的感觉，多了一丝阴冷，弯起来的眼睛透着猫一样的狡黠。
吴虞想起自己在医院里遇见的那只小黑猫，那只带自己走到一个搭建了写着徐丽名字的牌位前的小黑猫。
喵喵长得很像十年前“5.29连环杀人案‘嫌疑犯刘天宝的样子，一双丹凤眼，椭圆形的小脸。尤其是薄薄的嘴唇，吴虞清晰记得这几乎一模一样的嘴唇，是怎样在十年前嗫嚅着颤抖着诉说自己是被冤枉的。
喵喵在户籍档案上的名字叫做刘喵喵，似乎是在登记户口的时候漫不经心起的名字。
吴虞放下照片，点了一支烟，重新看起培训机构的监控录像。吴虞忽然注意到，喵喵走起路来的时候有些跛，右腿似乎有些行动不便。上次见到喵喵的时候还没有这种情况，也就是喵喵很可能在之后的日子里遭到了意外，也许是因为打闹碰伤了右腿，也有可能是被虐待所致。
吴虞皱了皱眉，余念思说起福利院的人都很尊重徐丽，那么按她所说，福利院的人应该也会好好对待徐丽的女儿才对。
吴虞打开窗户，秋天夜晚的风一拥而入，飒飒的树梢晃动声音在夜幕四合中显得更加萧瑟。警局附近的路灯已经打开了，昏黄色的灯光下有细小的虫子活动在京南市并不十分寒冷的季节里。
吴虞整理了下思路，他虽然不知道喵喵的动机，但现场勘查来看，喵喵确实是杀害囡囡的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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