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信山没有立即作答，在吴虞的注目礼中，方信山抬起头对着审讯室的摄像头缓缓说道：“我知道我犯了开设赌场罪，所以我承认了；有人视法律为无物，却运用职权为自己洗脱，我比这种人强得多。”
吴虞眉头一直皱着，方信山自己唱的这出独角戏有点突兀，但是他是在指什么。
“你一共经营了几家赌场，除了这家明面上的？”
“还有两家。”
“一家在你住所附近的居民楼里，令一家在南郊海湾地下，被你引爆了？”吴虞追问道。
方信山闻言有些吃惊，“什么？什么引爆？”
“南郊海湾地下赌庄，三天前被附近居民发现爆炸，不是你干的？”
“造成人员伤亡了吗？”方信山问的问题出乎了吴虞的意料，显然方信山对此并不知情。
“没有，”吴虞摇摇头，“人员都被撤离了，这不是你的赌场吗？你居然不知道？”
方信山的嘴唇嗫嚅了一会，才缓缓说道：“对，是我引爆的……”
“那引爆的炸药哪来的？用了多少？还剩多少？”吴虞一连串的追问之下，方信山明显出现了慌乱。
“我……炸药是我从外地黑市买的，引爆用了三四公斤，剩下的我都扔进护城河里销毁了。”方信山组织了一下语言，很快就神色如常。
“哪里的黑市？说清楚？”
“南云省边界的黑市。”
吴虞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根本就不是你引爆的！你想为谁掩护！”
方信山不说话了，沉默地看着吴虞，仅剩的一只镜片有些滑稽。
“地下赌场到底是谁运营的？为什么张硕会是其中的负责人？”吴虞继续追问，方信山却一直沉默着。
吴虞拿起遥控器关了审讯室的画面，站起身来凑到方信山面前，一字一顿地说道：“还是说——”
吴虞拉长了强调，眼珠子转来转去，”还是说，徐丽没死啊。”
方信山猛地瞪大了眼睛，已经年近花甲的老教授看着吴虞，吴虞此刻正在诡异地笑着。
吴虞却心里像明镜一样，方信山现在吃惊的表现全是装的。
方信山的很快恢复了平静，没有对吴虞的话做出反应，但是他却明显地对吴虞感兴趣了，他一只手取下了笨重的黑框眼镜，锐利的目光扫视吴虞。
“吴警官，你为什么说，徐丽没有死呢？”
吴虞愉快地打了个响指，“这不就是你想告诉我的吗？”
方信山没说话，吴虞继续说道：“曾经你中风了，你的学生刘晓莉去看你，你在此之前的执教生涯里从来没透露你有什么妻子，反而非得让刘晓莉知道你妻子这个存在。而刘晓莉当时在警局兼职法医，帮助破获了5.29连环杀人案——这些全校的人都知道。你想借刘晓莉告诉我，徐丽没有死，而你那天提到你的妻子死了十年，你是想说，徐丽已经假死了十年。对不对？”
方信山不可置否地点点头，审讯室的闭路电视确认已经关闭的情况下，让他很有安全感。
“我查了你的履历，以及你在大学任教的时候发表的论文和校报文章，署有你和徐丽的姓名论文达到了七篇之多，也就是，在你任教期间所有心血都放在了徐丽身上。徐丽比你小十二岁，你不好表露心事。而且你曾经在校报上公开说自己最喜欢的作家是沈从文，而沈从文最被后人诟病的就是——他追求了小自己二十岁的学生，并且结婚了。你的美好校园生活到徐丽毕业之后就结束了，尽管你苦苦挽留，徐丽还是没有留校，反而和一个老实巴交的会计结婚了。”
“是的，我喜欢我的学生，徐丽是个很优秀的医学生，她聪明，活泼，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方信山一边回忆一边说道，迟暮的老脸上第一次流露出快乐的表情，“我喜欢看着她问我问题的样子……”
“所以十年前，徐丽找到了你，请求你帮她假死？徐丽为什么要假死？”
方信山有些恼怒，对吴虞的说辞似乎不屑一顾，”徐丽没有想假死！是有人要害她！她来求我救她！”
“十年前，给徐丽接生的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信山长叹一口气，用手揉了揉天应穴，好让自己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十年前的一天，徐丽忽然找到我，那时候她的会计丈夫已经被判了死刑，我以为她是怕以后孤儿寡母没人照应来投靠我，结果她说，她觉得有人要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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