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0年7月13日清晨,我梦见自己在图宾根的下坡路上骑自行车,一只棕色猎犬跑来咬住我的脚后跟不放。我又往前骑了一段,只好无奈下车,坐在台阶上想将它赶走。(在被咬和整个过程中,我却没有感到任何不快。)坐在对面的几个老妇人偷偷笑我。于是我醒了,和以前一样,人既然逐渐清醒,梦也就不难明白了。”
这个梦与象征无关。梦者告诉我们:“我近来爱上一个姑娘,但只在街上远远地注视过她,没能与她有进一步接触。那条猎犬也许是我最好的机会,因为我喜爱动物,那位少女也是同道中人。”他还说,他曾数次当着旁人的面将正在争斗的狗巧妙地分开。我们还知道,他钟情的那位少女总是带着那条猎犬出现。但在显性的梦境中,那位少女根本没有现身,而是那条能让人联想到她的狗出现在梦中。也许那些冲他偷笑的老太太,就是那位少女的代表。他要不说这些,我们就无法理解这个梦。他梦见自己骑车,也是过往场景的直接重现——他每次碰见那个牵着狗的女孩,都是在骑车的时候。
3.在亲人过世后的一段时间,人们总会做一些奇怪的梦,将伊人已去的事实和希冀死者复生的愿望结合在一起。有时,亡者已逝,但却依然活着,因为梦者不知亡者已死,仿佛只有当他知道了,亡者才算真正过世;有时,亡者半生半死。这两种状态都有特殊征兆。我们不能说这些梦毫无意义,既然人死复生在童话中司空见惯,那在梦中出现并无不妥。据我分析,这些梦最后都有合理的结局,令死者复生的夙愿,总有特殊的处理。现在我给你们举一个这样的例子,它看上去似乎奇葩无理,可一旦分析起来,我们之前学过的理论都会用上。做这个梦的人,父亲数年前死了。
父亲死了,尸体却被挖了出来,他看上去不太好。从此,父亲就这样活了下去,梦者竭尽所能,使他注意不到。(此后,梦越走越远,出现了许多不太相干的事物。)
我们知道,梦者的父亲的确已经去世。尸体被挖掘出来,却并非事实。梦者还说:安葬完父亲之后,他有一颗牙开始痛。犹太人的规矩是牙疼便拔牙,于是他到牙医那儿,想将牙拔出。可牙医却说:牙不能乱拔,牙疼得忍。我下药让它变成死牙,三天后你再来,到时我再给你拔牙。
说到这里,梦者突然说:“拔牙”跟挖尸体其实是一回事儿啊!
此话当真?这个判断大致没错,只有一点不对,即牙齿不是先从他口里拔出来,而是先被弄死的。从我们的经验来看,梦的工作稍有不准确之处,是常事。在梦中,亡父和那颗被杀死却依然留在嘴里的牙被压缩成了一个整体,所以在显性梦境中,才会出现咄咄怪事,那是因为发生在牙身上的事情,被强加给了梦者的父亲。要使压缩作用成功,牙齿和父亲之间必须具有共性,可它们之间共同的参照物是什么呢?
梦者接着说,或许是因为他听过一种说法,如果梦见掉牙,家中就会死人。
我们知道,这种通俗的解释除了贻笑大方,并没有可取之处。令我们惊讶的是,这样一个严肃的话题,却隐藏在梦的其他内容背后。
不待我们细问,梦者就开始讲述父亲生病、过世的事情,以及他与父亲之间的关系。父亲患病已久,治疗和照料患者,对于作为子女的当事人,绝对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他从未有过怨言、表现出不耐烦,也从未有希望父亲赶紧去世的念头。他严格遵循犹太人的教义,在父亲面前可谓毕恭毕敬。我们可曾发现这与梦意有所矛盾?他曾将牙齿等同于父亲。对于牙齿,他想遵照犹太人的规矩,牙疼即拔牙。对于父亲,他也想照规矩办事,可这儿的规矩却变成了任劳任怨、负担一切,不得对痛苦的来源有任何敌意。假使他真像对待病牙一样对待病父,希望他尽快死去,好让自己解脱痛苦,节省金钱,是否与梦境更为相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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