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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姑姑三毛_(加)陈天慈(天台的月光) 第(1/3)页

台北的南京东路是个交通方便的地方,避开了繁华的逛街地段,也不属于吵闹的娱乐区,邻近后来开《回声》演唱会的台北小巨蛋体育馆,以前的台北棒球场。小时候爷爷特别喜欢运动,每天吃完饭总喜欢出去散散步,家附近灯火通明的棒球场就是他最常去的地方。

夏天的傍晚,其实温度还是很高,我生来有点懒骨头,借口爱安静喜欢宅在家,其实是懒惯了。我顶着装满奶奶做的豆沙八宝饭和腐皮包黄鱼的小肚子,慢吞吞地提起脚,一步步往前迈出,老大不情愿的,还有那碗萝卜汤也在胃里波涛汹涌,发出有点尴尬的响声。当时真不懂为什么大人总喜欢饭后散步,期望可以活到九十九,饭后就应该静静地看会儿电视,才能好好活到一百岁。

有一阵子有部电影《外星人E.T.》,里面的小男孩们骑着很酷的捷安特脚踏车,黑色轮子又粗又宽,坐垫都是鲜艳的黄色或白色,他们载着丑得可爱的外星人E.T.躲避警察的追赶,然后E.T.突然手指一指,一飞冲天。他张着大嘴,头发在空中飞扬,好不帅气。那部电影红遍全球,捷安特脚踏车当然也跟着流行起来。我很想有一部,白色的金属杆加上黑色座椅,还要有个火焰般的红边。很想坐上就立即会有超能力,不用再辛苦地走路。当时的我还不会骑没有辅助轮的脚踏车,虽然很心动想立刻就拥有,但也只能勉强接受老爸说要先学会骑才能买的条件,但是没车怎么学呀?

小姑在旁听到这段鸡生蛋、蛋生鸡的对话,笑着说:“没关系,车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此后的几天我都好期待,偷偷观察小姑有没有动静,有没有偷偷去脚踏车店。过几天。小姑果然带回一台红色的脚踏车,不是捷安特,是传统的细车轮,铁杆和座椅都是无聊的全黑色,车身也不高,正常身高的小学生双脚还可以落地。

“小姑,这是你买的?”我怯生生地问,生怕小姑会错意,买了我不喜欢的车型,那个年代可没有七天验货期,不满意退款呀!

“你先用这台练习,我和别人借的,谁知道你会不会三分钟热度。”

“不会的,我不会只热三分钟。”

其实心里还是挺高兴的,至少我也是有车阶级了。此后每天饭后的散步时间,我就推着车骄傲地上路。我只能推着去棒球场,暂时还不能平衡超过三秒钟,离小姑说的三分钟确实有点距离。担心的老爸和看热闹的小姑组成了学车后勤小队,一人一边,一个不停说着“小心点,不要急”,另一个兴奋地说“骑快点,骑快就上手了”。我到底要听谁的?搞得我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一会儿左右看,然后“啪”一声,屁股应声狠狠跌在水泥地上。

捷安特脚踏车后来还是没买成。电影下档,我也喜新厌旧地失去了兴趣,自由自在迎风飞扬的美梦也离我远去,我反倒还是喜欢黏着小姑,宅在一起看书的快乐时光。

我们常常去东方出版社,一箱箱书搬回到小姑的白色小车上,再一箱箱搬到小姑的小木屋——那个不算秘密的秘密基地。小木屋在育达商职对面的巷子里,在一个公寓的四楼,还有一个顶楼小花园,离爷爷奶奶家走路就能到。我去过几次,最喜欢待在一个堆满书的小客厅。我早已不怕立灯上挂着的那个穿着黑白色丝绸衣,流着一滴黑泪,坐在鸟笼里的小丑。鸟笼的门是开着,以前听小姑说过这从不关的门代表自由之门,要走随时能走,留下你就是我的了。好难的抉择,难怪小丑一直没有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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