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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姑姑三毛_(加)陈天慈(天台的月光) 第(2/3)页

这里还有个很大的木制书架,其实小姑的每个住所都少不了很大的书架。满满的书,有的成套像一家人,同一个色调,同样大小;有的单身一本,落了单,只能和旁边同是单身的书相互依偎着。书架上还有一组红色的套娃,被一个个分开了排排站,又是一家大小全齐了——全家人小小的红嘴微笑着,咧开一样的角度。短短齐刘海的俄罗斯姑娘看起来很和谐。我和姐姐第一次见到套娃时,还真被小姑捉弄了一番。小姑先说了一个上帝创造娃娃的故事:送子鸟负责快递婴儿到世上,一个个套娃大的生小的,都是从肚里拿出来,还祖宗八代都长得一模一样,我还以为全天下都和我们一样是双胞胎呢。此后,这套娃就变成我们每次去小木屋必要把玩的玩具,玩完后谁也没耐性一个个放回肚里,就让它们一直排排站着。

“小姑,你的书架放不下了,可不可以把书放在这个缸上面?”

我和姐姐爬了四层楼已经气喘吁吁,其实也不过搬了五本大概一百页左右的故事书,就恨不得立刻把它们放进书架旁的一堆缸里。这些不起眼的瓦缸,从我们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在小姑身边出现,让我一度以为是所有有故事的大人都该有的基本配备,里面装了很多宝物,有点神秘感。有时候和小姑去家附近的茶馆“茅庐”,也是这种装饰。门口有好多小姑当宝贝,但是放在门口也没人偷的古家具、破瓦罐、陶瓮、大水缸、花盆,房里墙上排满了各式各样的茶具、茶罐,地板也是瓦片。冬天去本应觉得有点冷,可每次小姑的朋友都非常热情地招呼我们,让小小的地方多了很多温暖。

“不行,那些缸都是小姑好不容易从各地收集搬回来的,放上面会破的。”

才不等小姑说完话,我已经把书放在了缸的旁边,人坐下来就开始对这些大大小小的瓦缸、土窑、陶器等瓶瓶罐罐产生了兴趣。一个深褐色的瓦罐,大小大概比篮球大一点,上头盖了个浅褐色的厚木头板,我以为里面储了水,心想小姑是不是害怕突然停水。

“你掀开盖子看看呀!”

小姑一边整理书,看也不看就知道我想掀开盖子偷看,这点小心思怎么逃得过她的法眼。既然得到允许,就正大光明地掀开看看。

“怎么是空的?”小手怯生生地伸进去掏了一掏,害怕有些不明生物来咬我的手。“没有东西呀!”我晃了一圈很快把手伸回来。

“你们俩一人认领一个缸,以后就放你们自己的东西,别人不能看,放什么都行。”小姑说。

原来那瓦缸是空的。

“我就要这个吧!反正我已经掀了它的头盖子,总得对它负责。”

我赶紧先占先得,放了一本小本的《小王子》进去,那是上次一起去书店买的,每次来小姑的木屋都会翻翻。

小姑也选了一个从苗栗带回来的大一点的缸,好像是个泥巴做的,像没烧好,跟着放了一堆用橡皮筋绑好的信件进去。

“那些是谁的信?情书吗?好多封呀!”姐姐带着邪恶的眼神大声说。

“那些是读者写给小姑的信,晚上我们一起来看,你们也可以回几封。”小姑马上分配了今晚的任务。

我和姐姐躺在充满南美风情的红红绿绿的地毯上,我继续看着《小王子》,拿了一张稿纸画起书里那只被小王子驯养的狐狸。有点饿了,我小声问今天晚上吃什么。精神食粮和肉身补给同样重要。

小姑不是个妈妈型的女人,她常常和我们玩得开心,忘了吃饭睡觉、天冷加衣的琐事,我和姐姐也习惯了要自立自强,定时提醒,以免饿着自己,回去还被妈妈念。

“阿娘会拿牛肉面来。”小姑毫不担心地回答。有奶奶就不用怕饿肚子。

吃完晚饭,小姑家没有电视可看,因为她嫌吵。吃饭的桌子是一个棱棱角角,没有完美形状的木头桌子。桌面是几条厚木板,上面有好多大小不等的坑洞,我常常会以为是我或姐姐在上面写字时不小心弄坏的,心虚的洞。凳子就是两条长木头加了几只脚撑着,没有靠背,聊天到开心时常常一不小心会摔倒。真是让人提心吊胆的桌椅,小姑却把它们视为珍宝,花了很多时间坐在这里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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