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奶奶常跟我们说荷西姑丈的好,尤其是他爱运动的好习惯,特别合爷爷的心意。爷爷是个爱运动的人,曾经想把子女和孙女都培养成运动员,最后只有这位洋女婿是个运动健将,所以他对荷西姑丈也是诸多称赞。荷西姑丈虽然不会说汉语,英语说得也不流畅,两人却能像父子一般的畅谈,双方肯定都花了不少心思,也是很大的缘分。
房子的最里面是一个洗衣间,是后来打通扩建的。地板上浅橘红色的瓷砖和门口的砖很相衬。
我们在客厅的藤椅上坐下,和朱利欧夫妇聊了一下,得知他们在买这房子之前其实并不认识小姑,也不知道小姑是因为太悲伤而不得不卖掉这房子。后来在房屋交易过程中认识后,他们觉得小姑是个很亲切的华人女子,不过不知道她是著名作家。
朱利欧先生说:“你小姑搬走时还给我们送了一盆花,至今我们还记得那份善意。最近几年,门前常有华人旅客驻足,有时候还对着我们的大门唱歌,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打听了之后,又在网上做了很多资料搜寻,才恍然大悟。”
说到这里,夫妻俩相视一笑,好像在笑当年的“不识泰山”。
“后来政府把这里规划成‘三毛之路’的一站,我们也欣然同意,算是纪念这位后来才熟悉的前屋主。今天把这个故事传给她的家人,也算是一个交代。很高兴能有这个机会。”
我赶紧回应:“很感谢你们对小姑故居的爱惜,尽力让它保持原状,以及对‘三毛之路’的鼎力支持。”
我上前握住朱利欧先生和夫人的手,也顾不得对于初次见面的友人是否太热情。此情此景,言语已无法完整表达。
我们因为和隔壁的邻居甘蒂约好,只好依依不舍地跟朱利欧夫妇拥抱道别,互相留下联系方式后,步行前往隔壁的甘蒂家。
等待我们的是祖孙三代的一大家子,孩子们发出欢呼声,让一向不喜欢麻烦人的我有点不好意思。甘蒂曾在小姑的几本书中出现多次,其中《梦里花落知多少》描述了小姑在荷西意外过世后再回到大加那利岛的故居,来迎接她的甘蒂帮小姑打扫好房子,刷干净窗户,还坚持不让她独自留在故居里过第一个夜晚。今天我是带着道谢的任务来的,虽然我一个晚辈的道谢和甘蒂深刻的友情比起来显得微不足道。
我还在楼梯上准备上楼,就看到甘蒂的孙辈们在上面的庭院里喊着“Hola!Hola!”我连忙打招呼并加快了脚步,近乎小跑步地上楼。一上去就见到一头金色中掺点白色短发的甘蒂朝我走来。她给了我一个大拥抱,接着她的子女和孙辈们都带着家人般的温暖,还夹杂着些许羞怯和一一我拥抱。
当年在小学当教师的甘蒂常常和小姑隔着一堵墙聊天话家常。那堵墙还在,甘蒂这边的加高了一些,另一边没变,只是人事已不复见。
甘蒂的儿子莫德斯特用流利的英语和我聊起来。
“我小时候常常见你小姑和我母亲在这堵墙的两边聊天,常常聊很久都不进来。你小姑很爱笑,她们就这样站在墙的两边,就是这堵墙。”
他拉我走过去。甘蒂家在比较高的地势,我从这堵墙顺势往下看,看到了小姑家的橘红色屋顶,也就是小姑在《梦里花落知多少》中描述的,带着伤痛回到岛上,第一晚在甘蒂家看到自己家的屋顶瓦片,眼里不敢直视,心里想着屋内的人。
我和莫德斯特倚在墙边继续聊着,正好就在当年甘蒂和小姑聊天的位置。
“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妈妈和爸爸要去听音乐会,你小姑很好意地来我们家照顾我和妹妹,她跟我们说故事,什么故事我也不记得了。后来,我因为顽皮爬上爬下把头弄伤了,你小姑很紧张地带我们到医院,很内疚的样子,其实调皮的是我,没有听她的话。至今我还很感激她的照顾,她真是一位很善良的女士。”
我也附和着:“小姑的善良总让她身边的人温暖,她的悲哀却常常是不说的,她永远是把阳光洒在别人身上,阴影留给夜晚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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