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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姑姑三毛_(加)陈天慈(逍遥二岛游:原来你也在这里——大加那利岛(下)) 第(4/4)页

拉斯帕尔马斯现在是一个北欧人常来的度假城市,南施姐的“金门饭店”位于坎特拉斯海边,沙滩上处处可见专业沙雕师的作品,让我开了眼界。

“这里很少下雨吧,沙雕都不会坏。”我问了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是呀,所以很多北欧人过来。”晓秋抢答。

这次造访让我在一步一脚印中累积了对小姑异国生活的了解。虽然造访的未必是什么热门景点,但在我心里却别具意义。

“有一次小姑一个人在海边的人行道上走着,有朋友叫她也没听见。此后,我们再看到她也不会主动喊她,也许她在和荷西对话吧,我们给他们一个专属的空间,不打扰。那一年是荷西走后她又回来的第一年。”

我回头看了眼那条海边的人行道,想象着小姑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回来,一个人再走同样的路。

“我终于见到这两支小木棍啦!”

晚餐时我已经饿坏了,拿起筷子开玩笑地说。来到西班牙快一周了,我的中国胃终于可以开工了。

大加那利岛观光局的代表也抽空来参加我们的欢迎宴也是告别宴,我当面感谢了当地政府对三毛足迹的保护和对景点的规划。接着一道道地道的中国菜一一上桌。南施姐的先生强哥是这餐馆的大厨,他忙进忙出地招呼我们这群饿鬼。我完全被他拿手的红烧狮子头和那条大黄鱼征服,小姑也曾在这里找寻家乡的味道吧!美食的功能不只是果腹,还有满满的幸福和情感的连接,异国他乡的中国餐厅更是任务重大。

“你小姑很喜欢海鲜,以前常常有台湾渔船过来,她会去跟他们买鱼,做海鲜给我们吃。”

强哥说起小姑当年做海鲜给餐厅大厨品尝的趣事,我们都笑了,这就是小姑的真诚和不按牌理出牌。

这几年,很多三毛的读者来探访她的足迹,旅途中也受到南施姐的很多帮助。南施姐和小姑间坚固的友谊以及这份付出,在我造访南施姐家后更是确认无误。

南施姐的公寓在离餐馆不远的地方,装饰得非常宽敞舒适。我们被带到一个小客厅里,左边是一面墙的书架,右边是沙发,正面则是一个大阳台。我们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不约而同地走向书架。

“你看,这些都是小姑当时送给我的书,当时我还未满二十。荷西走后她回来定居了几年,后来因为你爷爷奶奶年事已高,她决定搬回台湾定居,所以就把很多书都送给我了。这是她的珍藏,现在也是我的珍藏。”

南施姐仔细地一本本介绍小姑送给她的书,有鲁迅,也有张爱玲,当然还有小姑自己的书。

“这是什么?”

我拿起一颗石头问道。小姑喜欢收集石头,但这颗并不像小时候我在她家看到她收集的那些石头的风格。

“这是我画的,送给南施的挚友和南施自己。”强哥回答。

那是一颗画了沙漠和骆驼的彩色石头。强哥铁汉柔情,尊重妻子的友情与回忆,小姑能认识这些好友真是幸运。我也感染到了这些幸运。南施姐给我念了小姑回到台湾后给她写的信,字字道出台北生活的繁杂与对大加那利岛的想念。南施姐把泛黄的信纸收藏在一个厚厚的档案夹里,细心呵护着她和好友的青春。

“这是我收到的最后一封你小姑寄来的信,1990年6月。”她继续念道,“‘现在的我住在一个老公寓里,不与人来往。前年、去年我常在印度、尼泊尔和克什米尔一带旅行。去年我开始回中国……’”

小姑虽然不喜热闹,面对信任的好友却很愿意敞开心扉分享生活点滴,常常一聊就是好几张信纸,南施姐就是这种挚友之一。

“我的中文写作不太好,收到你小姑的信后,我常常都过好久才提起笔回信。每次展信,她的笑仿佛都浮在纸上,真希望当时我能多花点时间和她笔谈。”

南施姐陪了我们一天,明天一早还要赶飞机去马德里,可她疲累的声音里还是透出对小姑的爱和思念。这份友情并没有天人永隔,反而在一次次对记忆的翻阅中,历久弥新。

离开时,南施姐和强哥送我们下楼。

在一楼大堂,南施姐说:“这里也是我和你小姑最后道别的地方。她说回去后真不知道何时会再见面,没想到那一别,却再也不见。”

我没有回答,那“最后”两字戳中我的泪腺。我转身给南施姐和强哥一个拥抱,这份情就让下一代来延续。

这个属于小姑的岛,岛上有认识她、爱她的人,也有来不及认识她却也爱她的人。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纪念着她,她也用自己舒适的方式,为这些爱她的人留在了这片她热爱的土地。

《稻草人手记·逍遥七岛游 杏花春雨下江南》节选

要来拉芭玛岛之前,每一个人都对我们说,加那利群岛里最绿最美也最肥沃的岛屿就是拉芭玛……这儿水源不断,高山常青,土地肥沃,人,也跟着不同起来。

……

出发总是美丽的,尤其是在一个阳光普照的清晨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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