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当时只有十岁的小姑从奶奶身后站出来大声阻止老板,“你不能把烂的橘子给我们,我看到了,别想欺负我妈妈。”小姑再提高音量叫道。
“我拿错了啦!”老板不好意思地重新装了一袋比较好的橘子。
“妹妹,说话要有礼貌。”奶奶牵着小姑的手往回家的路走,还是不忘叮咛小姑要对那个坑蒙拐骗的小贩注意礼貌。
“他不能欺负你,我要保护你。”小姑拿起仗义的盾牌,保护一向替人着想,不在意吃亏的母亲。
奶奶为小姑的仗义勇气感到欣慰,也担心这女儿的性情冲动,容易得罪人。互相保护的母女,方式不同却心意相通。这样敢言的孩子初次来到异国他乡,可能是因为人生地不熟,还是选择听从父母“吃亏就是占便宜”的教诲,内心应该也是纠结的。这种从纠结到理解,从气愤到释然的过程,仍然在如今的海外华侨的日常生活中上演。
记得刚开始进入社会工作时,有一次在和同事聊天。偶然在茶水间碰到一个平常和我不熟的洋人小哥,他突然问我那个我负责的项目需不需要他帮忙。就在那几秒钟我心里有千百种的猜测和小心思:他这样问是不是怀疑我的工作能力?他是不是嫌我做得太慢?他是不是想试探我的积极性?是谁让他来问的?一堆的问号,最后我还是没接受他的帮助,他耸耸肩,若无其事地转身消失在走道,那个背影对当时作为一个新移民的我来说有很多陌生和不解。
后来几年,我傻傻地反复经历几次同样情况后,才发现洋人的生理结构和脑回路跟我们的都不太一样。大部分洋人的脑袋和嘴之间是一段直通车的直线距离,而大部分华人脑袋和嘴之间有很多中转站,结构复杂,转呀转,就是转不出那真实的想法,最后只好客气地微笑,收下一肚子委屈。礼貌谦虚和个人感受之间如何平衡?拒绝后会不会落个自私自利的坏名声?害怕得罪人而讨好,结果自己总是最后被讨好的那个。我始终相信我们文化里的美德,也很引以为豪,却常迷失在中西模式的切换中,至今还不能运用自如。
“我以为你愿意做这些文书处理的琐事,不是吗?”一个洋人销售员在和另一个华裔销售员说。
“我只是说上一次项目我愿意承担这工作,不代表我永远要帮你做。”华裔销售员义正词严地回答。
我在旁边笑笑,这位华裔销售员应该是个老移民了吧,早就配备了一身的应变之道。
“好的,我知道了,没关系。”洋人销售员也笑笑回答。
中午在食堂里,我看到他们俩一起开心地吃饭聊天,并没有因此生气,这就是中西文化彼此学习和调和,不卑不亢地就事论事。
2015年,我去了趟英国伦敦,就是那个小姑因为签证问题被拘留了十几小时的地方。当时小姑抵达的是盖特威克机场,却得去一小时车程远的希斯罗机场转机前往马德里,因此造成海关人员的怀疑而把她关在拘留所。小姑形容这次意外的旅程是“猪吃老虎”的游戏,猪莫名其妙被抓,老虎反倒要伺候猪的生活,提供住宿和交通费,小姑真是位乐观淡定的旅客。
还好我没买错机票,我从温哥华先飞到阿联酋的阿布扎比和我的好友Penny会合,再一起去伦敦。我们抵达的是希斯罗机场,也是成堆的旅客在等着过海关,和小姑书中描述的差不多。1979年秋天,小姑和爷爷奶奶又去了伦敦,却在那里接到荷西去世的噩耗。这次是我第一次去伦敦,也抱着替小姑完成旅程的心愿。
我们一行人刚入住,就碰到了文化差异的趣事。我们订的是梅费尔区的一间四卧室公寓,很不错的环境,附近还算方便。我们提早抵达,房东丹尼尔先生刚刚整理好房间。这是一栋百年老宅,布置得充满浓浓的英伦风格。三层楼的公寓,木头的地板,上下楼梯会“咯吱”作响,没有电梯,我们得徒手搬六件行李箱上楼。
“你们好,请进,不用脱鞋了。不好意思,我不方便帮你们搬行李,因为我的保险正在审核,我怕受伤,你们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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