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在我们一进门时就提醒我们他的不便。他是一位颜值很高的牛津大学人类学教授,穿着白衬衫、深蓝色笔挺的西裤,深褐色头发梳得很整齐,留了一点胡茬,身材是每天上健身房的标准身型,像从GQ杂志上下来的模特儿,还带着沉稳的笑容。
我用汉语和Penny说:“英国绅士都是这样吗?”
虽然我知道保险在西方社会中的重要,但把保险精神贯彻得那么彻底也真少见,想想如果他受伤我们也会有麻烦,万一发生像小姑一样的倒霉事件那可不好,还是自己慢慢搬吧!还好我有买旅游保险的好习惯。
因为是老式公寓,虽然很有特色,很多设备我们却不习惯。
“这个浴缸很像老电影里那种耶!”我查过每个浴室后说道,“但是怎么没有浴帘?这样水不是会洒了满地?”
我的浪漫一秒在现实面前低头,经过刚刚搬行李的对话,我选择吞下这点小事,就算跟屋主说了也不会有解决方案吧!
“我就住附近,有任何事可以随时找我。”丹尼尔爽快地留下一句话。
这时我马上启动西方说话模式。“任何事”“随时找他”,是不是小到电视遥控器不会用都可以半夜打电话给他?我心里快速过滤他的意思。这时,中国模式切断了西方模式,自动上线解读了他的话:他只是客气,不是真的说任何事和任何时间,我们自己得有正常人的正常判断。西方人也是会客气说说场面话的,中西礼貌还是有共通之处,只是程度不同吧!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每天早出晚归,出门前也都会把早餐用的锅碗瓢盆洗好,洗澡用的毛巾放在洗衣篮,晚上回来也尽量放低声量以免吵到邻居。倒是有一晚警车在深夜呼啸而过,我是被吵醒了,才发现老房子的窗户从来关不紧,这就是洋人喜欢的古老氛围。后来听一个住在伦敦的老同学说,那个地段的百年老房可都价值连城呢!我还是喜欢年轻一点的房,平凡庸俗点比较适合我。
我们在伦敦的最后一晚,这位丹尼尔先生来和我们告别,当然也是顺便视察一下我们是否让他的房子保持干净,并交代垃圾要怎么分类收拾好,他可是不会帮忙分类的。我们请他喝从台湾带来的高山茶,带着和英国伯爵茶较劲的味道。
“你们好,谢谢,我来尝尝你们的茶。”他在一排五颜六色,没一个重复的杯子队伍中选了一个浅蓝色的茶杯倒了一点,“嗯,还不错,味道比较浓,我喜欢。”他喝了一小口说。
我回应他:“你喜欢,我们把这茶叶留给你吧!”
他开心地道谢接受。
“你的保险通过了吗?”我故意问起,想听听他怎么回答或者有一丝的歉意。
“通过了,在这里没保险真不行。”他说。
“那你明天早上可以帮忙我们搬行李啦?哈哈哈!”我半开玩笑半调侃地说,有时候我就是哪壶不开特别喜欢提哪壶。
“好的,如果明天早上我在这里的话。”这位英国绅士回答。“你们这几天去哪玩啦?”他试图转换话题。
“我们去了金士顿皇宫、大英博物馆、莎士比亚故居,还有石头阵,走得脚快断了,吃了炸鱼和薯片,还买了很多蜡烛。”Penny抢答。
“我们大英博物馆有将近三百年历史了,亚洲馆有大概二万多件来自你们中国的东西,青花瓷、玉、字画等,我都很喜欢,我可以在那儿待上一整天。”丹尼尔很骄傲地说。
我很肯定在他话声刚落时,我们几个心里想的都是大英帝国怎么把这些珍宝给弄过去的。此时此刻,我们选择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
英国人和加拿大人其实差异并不大,除了穿着打扮比较讲究还带着英式英语的腔调。西方人习惯把丑话说前面,不针对人,做事也喜欢照程序来,不像我们中国人跳跃式思考,可以走捷径就不想浪费时间。对西方人来说,跳过一个步骤就容易出错,所以一步步看似不聪明地前进,其实减少了错误的机会。中西各有所长,我对自己有机会亲身经历中西文化,也感到幸运。我的文化课中总有小姑的影子,想起小姑当年也是经历一场又一场的文化冲击,没有前人的借镜,只能自己肉身去体会、去受伤,以换取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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