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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姑姑三毛_(加)陈天慈(万水千山走回乡) 第(1/3)页

《万水千山走遍》一书中最后的几篇讲述小姑回到家乡浙江舟山定海,还替我们陈家人千辛万苦、舟车劳顿地去了上海、金陵南京、肃穆的敦煌。在1949那年也是千辛万苦、舟车劳顿地离开,再见已是四十载的分离。

这几年,因为三毛散文奖在我们祖籍地浙江定海举办,我接触了一些当地的朋友,陆续听到当年的故事。1989年,小姑坐着“天堂号”从苏州行水道抵达浙江,再行陆路到达宁波,最后再转小船抵达舟山群岛的小沙乡鸭蛋山码头。还没下船,岸上已是黑压压的人群,小姑就这样献上止不住的眼泪,在此与故乡久别重逢。

而那位小姑在回乡旅途中一直期待相见的倪竹青先生是位著名书法家,品德更是受到景仰。当年在爷爷的法律事务所工作,此时已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他亲自到码头迎接这位当年他捧在手心的三岁小女孩。小姑在人群中冲向他,那一幕亲情像闷了很久的火山熔岩,再也挡不住地喷发。一别恍如隔世,再见两位已是白发人与黑发人的相拥。

当年负责迎接小姑的那位陈姓朋友在微信群里和我聊到了那一天,让她印象深刻的是小姑脸上藏不住见到亲人的渴望,努力掩盖的是连续几天晕车晕船的疲惫,让她很是心疼。多么善解人意又情感丰富的女人,嘴里总是说着“不累,不累,我很高兴”。我想小姑心里是担忧的,担忧这一次见面后,下次不知是哪年哪月,所以再累都要一一和久别的亲人见面,抱抱他们,也许这是最后的一个拥抱。

一张小姑哭倒在她祖父坟前的黑白照片,哭出历史的无奈,也哭出多年心愿达成的欣慰。我们被历史牵着走,事过境迁,不知不觉中我们也走出另一番历史的风景记录,而这历史的长流不会停止,只会让我们更珍惜每次相遇与重逢。

2019年秋,我走了趟魔都上海,这个从我小时候爷爷奶奶、小姑和爸爸就心心念念的城市,时常听到的语言,家里饭桌上常备的美味,我都再熟悉不过了。

爷爷奶奶是在上海出生的,上海话说得很地道。童年时我的耳边也总是上海话夹杂着宁波话。读者们都知道我的小姑三毛是个语言天才,1989年她来到上海,满口标准的上海话正好派上用场。在台湾时,小姑和我爸爸也常在去上海餐厅时争着用上海话点菜,什么腌笃鲜、蟹壳黄、拔丝香蕉,都是上一代乡愁的安慰、我童年的记忆,至今都很怀念。

三十年过去,前几天在抖音上看到小姑当时在上海接受访问的画面,轻柔的声音掩盖不了她来到这个城市的兴奋,相信在台湾的爷爷奶奶对小姑那次回乡,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欣慰的。

“妹妹要去我们的上海了,好久没回去了,都不一样了。”奶奶一边收拾床褥,一边叨念着。

奶奶是个在家都穿着整齐旗袍的女人,常常把白色花边手绢插在胸口的旗袍缝上。身为一名律师的爷爷,做事严谨,话语却幽默,对孩子的教育也很开明,只要孩子快乐,别无他求。此时爷爷却没有回话,只是抬高眼镜,眯着眼仔细看着要给小姑带去的药袋,确保自己女儿旅途上有备无患。这个在爷爷奶奶家的暑假夜晚,我和双胞胎姐姐躺在爷爷奶奶床边的地铺上,听着大人的担忧。

“你小姑当年就是在这个客厅和我父亲见面的,我父亲特地嘱咐我们,这个客厅的摆设不能动,因为有他干女儿的气味。”

张乐平老师的四公子张慰君在其父亲的纪念馆中,带着我一一介绍和展示每个房间。当年这位四公子和小姑一起从香港抵达上海,因为行前已和张乐平老师通信几次,小姑按捺不住见从小偶像的心情,一下飞机就直接到了张府。而这位小姑尊称为三毛爸爸的张乐平老师也早已在家中焦急地等待这位素未谋面的干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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