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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给我三天光明:海伦·凯勒自传_(美)凯勒著;陈晓颖译(VOL2.乐观 第一章 内里的乐观) 第(2/2)页

正因此,盲目、不切实际的乐观也是十分危险的行为。我们无法确定二十世纪就是人类历史长河中最美好的时期,也无法自欺欺人地以为只要美梦不醒就能逃离恶。现实世界还是有无数穷苦大众像牲口一样被无情贩卖,丑恶的事情也到处存在。可许多富人,尽管心地善良,一心向善,却看不到人间的疾苦,眼里的世界美好无比。他们甚至认为威廉·威尔伯福斯[38]奋力营救奴隶的做法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对那些盲目乐观的人毫无信任感,当社会明显存在不公,当人们在大声疾呼公平正义时,他们却喊着:“好啊!一切都好!我们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民族!”这样的乐观毫无疑问是错误的,是危险的。不计代价的乐观就像空中楼阁,毫无根基,必定坍塌。一个人要想成为真正的乐观主义者,必须知道现实中有丑恶的存在,品尝过人生的苦痛,只有这样大家才会相信,他的乐观是理智的,他的信仰是坚定的。

我知道什么是丑恶,曾经有那么一两次,我和丑恶苦苦争斗,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切实感受过它的冷酷残忍。可是正因如此,当我说丑恶并不可怕时,并非信口而出,我可以理智地告诉你,经历丑恶更像是对意志的磨炼。由于与丑恶有过亲密接触,我才敢自信地说,我是一个真正乐观的人。我认为遭遇不幸、与它抗争,是我的幸运。这样的经历让我变得更加坚强、隐忍、富有爱心。有了这些经历,我们才能看到事物的本质,认清这个世界。虽然周围仍有许多不幸发生,但只要乐观坚定,就能战胜困境。我为人乐观,并不是因为世界上不存在丑恶,而是因为我坚信只要我们坚持不懈,坚定信念,正义必定战胜邪恶。我一直都在努力,希望能够更好地运用上帝赋予我的能力,更好地发掘各种事物所蕴藏的美好,更好地将各种美好的事物凝成我生命的一部分。我们播撒的是真善美的种子,要想实现美好的愿望,仍需不辞辛劳地耕种,才能收获真善美的果实。

我的乐观根植于我对两个世界的认识,一个是我的内心世界,一个是我周围的世界。我要求我的内心世界是美好的,它确实遵循了我的要求。我宣称这个世界是美好正义的,后来真的发现有无数证据证明了我的判断。我向真善美敞开了心扉,向丑恶关闭了窗户,这样近乎固执的美好信念让我可以勇敢面对所有反对的声音。即使世间暂时失去正义,我也丝毫不会气馁,不管别人怎么说,我还是坚持自己的信念。即使偶尔会有迟疑,会有彷徨,我相信那也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惊慌。内心的坚定和理智的头脑必将战胜暂时的困惑,最终实现自我超越。

我的大学生活已经接近尾声,展望未来,心潮澎湃,充满了无尽的憧憬。与广博的世界相比,我十分渺小,甚至微不足道,但只要能成为这世界的一部分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如果还能在这个世界努力感受、努力生活,这本身不就是一种乐观吗?

很多年前,卡莱尔[39]就对这个世界发出了他的福音。社会上总是有革命的空想派,他们的目标都是些空中楼阁,对幸福的幻想完全不切实际。当现实的大风袭来,他们的楼阁顷刻崩塌,随后,悲观的他们要么沦落成永葆青春却长眠梦中的恩底弥翁[40],要么堕落成邪恶精灵阿拉斯托耳[41],抑或是成为对整个世界心灰意冷的少年维特[42]。卡莱尔虽然出身苏格兰农民,但仍然对这个残酷的现实世界抱有最美好的梦想,他始终坚守自己的信念,一刻也不曾放弃。“世界啊,请你尽快走出混沌吧!努力!努力!哪怕你的努力微不足道,也请不要放弃!为了上苍,请你继续努力吧!每个人都先从自己做起,整个世界就会获得无穷的力量。加油!加油!只要你竭尽全力,就不必计较结果。从现在开始!就趁现在!不要等到夜幕降临,不要等到每个人都心灰意冷。”

有人说,卡莱尔其实是逃避现实,只不过他逃避的方式是呼吁人们兢兢业业、脚踏实地地生活,这样他们就可以忘记内心的痛苦。可是这完全有悖于卡莱尔的理念,他大声反驳:“你们这些愚蠢的人啊!宝贵的理想是一种来自内心的力量,阻碍理想实现的种种障碍也是我们自己萌生的心魔。面对现实吧,即使它再残酷、再悲惨,我们也应该坚守自己的理想。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必须坚持思考,坚守信念,只有这样才能实现真正的自由!”他用最简单的话语告诉了我们一个最真实的道理:只有努力工作,我们才能让混沌归于和平,让个体归于秩序,和平和秩序则是幸福的基础。

我当然也梦想做成一件高尚而了不起的大事,可那些微小、不足挂齿的工作才是我主要的职责和快乐所在,因此在我看来,这些小事同样伟大而高贵。我知道,自己把那些力所能及的事做好就够了,至于那些力不从心的事情,我心甘情愿交给别人去做。历史学家格林告诉我们,推动历史车轮的不仅仅是立下赫赫战功的英雄,还有长年累月的辛勤工作的普通人。[43]这句话为身处无边黑暗的我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我感谢所有人的善行,因为他们的付出使我深信不疑——不论我能做些什么,我们所生活的时代都将是真善美所主宰的世界。

同样,我也可以工作,并且热爱工作——无论是脑力的还是体力的。曾经以为,我无法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但后来发现虽然我能力有限,但可以付出的心力却是无限的。葡萄园里最快乐的劳作者或许就是一个跛脚的工人,他可能步履蹒跚,干活时被别人远远落在后面,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不管怎样,葡萄园每年都会丰收,金灿灿的阳光每年都会照耀累累的硕果,每一份收获里也有他的一份功劳,他同样可以感受到收获的喜悦。达尔文每次工作的时间不能超过半个小时,可这并不影响他成为一位伟大的科学家,千万个半小时的累积,改变了整个人类对世界的认识。

是的,我深信不疑,什么也无法撼动这信念。我们的幸福可能来自各种力量——秩序、命运、神性、自然与上帝等等。太阳滋养了万物的生长,它是上述各种力量的承载者,有了它,世界才能周而复始地发展。其实我无法给这些神奇的力量一个准确的定义,但我知道,我只需要与它们做朋友,不必严苛地剖析它们。想通了这一点,无论上苍赋予我何种使命,我都会欣然接受并勇敢地去完成。这,便是我对乐观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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