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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生门(2018)_(日)芥川龙之介著;赵玉皎译(疑惑) 第(1/6)页

ぎわく 1919年6月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一年春天,我应邀去做实践伦理学的讲演,在岐阜县的大垣镇逗留了一周左右。地方上的相关人士往往隆重接待,那过分热情的劲儿一向令我发怵,于是我事先写信给邀请我的某教育家团体,表示对迎送呀、宴会呀、游览名胜呀,以及其他一切附随于讲座的无用的时间消磨敬谢不敏。幸而此间人士似乎早已风闻我是个怪人,不久我到达大垣镇时,在团体的会长,也就是大垣镇镇长的照应下,一切都按照我那任性的要求来安排,不仅如此,就连下榻的地方也特意避开普通旅馆,将我安置在镇上望族N氏幽静的别墅中。接下来我所讲述的,就是我逗留期间在别墅中偶然听到的悲惨故事。

别墅所在的地方,在靠近巨鹿古城楼的城郭街区中,最是远离尘嚣。尤其我日常起居的那个八铺席大的房间,乃是书院式构造,尽管光线不怎么好,但拉门隔扇都颇有古雅的趣味,是个宁静的房间。别墅的看门人夫妇负责照料我,只要没有特别的事,他们总是待在厨房里,所以这个八铺席的房间大多时候无人光顾,清冷寂静。玉兰树的枝条伸展到花岗岩洗手钵上,洁白的花瓣时时掉落下来,万籁俱寂中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花落的声音。每日里,我只有上午去做讲演,午后和夜晚就在房间中悠闲度过。不过同时,除了一个放参考书和换洗衣物的提包外,我别无长物,所以时常会感到春日的清寒。

午后时而有客来访,我的心绪得以分散,还不觉得孤寂。不过,等那古色古香的竹筒油灯点亮后,流淌着人的气息的世界,便骤然缩小为幽微灯光所能照到的我的四周。而且,就连这周围,我也决不认为令人安心。我身后的壁龛中,四平八稳地摆着一尊没有插花的青铜瓶,上方是一幅诡异的杨柳观音挂轴,织金锦缎装裱的画轴已被煤烟熏黑,画上的墨色朦胧可辨。我在观书间隙,时而抬起眼睛,回顾这幅古旧的佛画,这时我必会隐约嗅到一股线香味,但其实并没有点燃线香。如此这般,房间中笼罩着寺庙般的闲寂气氛,所以我总是早早就寝。可是,上了床也不容易睡着,防雨窗外面夜鸟的啼声远近不定,惊动我的心神。鸟啼声在我心中描画出那俯瞰着别墅的、古城的天守阁[1]。白天看时,天守阁在蓊蓊郁郁的松树间,三层白墙重重叠叠,挑起的飞檐上空,无数乌鸦盘旋环绕。不知不觉中,我迷迷糊糊地陷入浅眠,但尚且意识到,在我心底还漂浮着水一般的春寒。

一天晚上——那是预定的讲演天数即将结束前夕——我像平常一样盘膝坐在灯前,漫不经心地看着书。突然,通向隔壁房间的拉门被悄无声息地拉开了。我觉察到门开了时,无意识地以为是那位别墅守门人,心想正好请他帮我把刚写好的明信片寄出去,遂不经意地朝门口一瞥。结果,拉门旁边的幽暗之中,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四十多岁、全然陌生的男人。说实话,那一瞬间,我与其说是惊愕,莫如说心头袭上一股近似神秘的恐怖感。沐浴在朦胧的油灯光中,那人显现出奇异的、幽灵般的模样,的确令人惊骇。不过,我们目光相接后,他按照旧式做派高高抬起双肘,恭恭敬敬地俯身行礼,刻板地说出客套之辞,他的声音比我想象得年轻得多。

“在您百忙之中,深夜前来打扰,实在惶恐难言。只是在下有一桩心事,务必请求先生指点,故而不顾失礼,前来拜访。”

我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在对方致辞时,才定下神来观察他。这人额头宽阔,脸颊消瘦,眼睛却与年纪不符,颇为灵动,头发已经半白,神情很是文雅。他没有穿带家徽的和服,但外褂和裙裤都并不寒酸,而且膝盖处端正地展开着一面扇子。可是,他的左手竟缺少一根手指,这刹那间刺激了我的神经。我蓦地发现这一点时,不由自主地从他手上移开了视线。

“您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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