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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格自传:回忆·梦·思考_(瑞士)荣格著;朱更生译(一) 第(5/6)页

我们知道,自己遭遇未知之事、陌生之事,同样知道,自己并非做梦或者闪念,而是它们不知怎的自行产生。我们以此方式遇上之事,可以称为神力、魔鬼、上帝或者潜意识的效力。前三种名称的巨大优点是包含并激发畏慕这种情绪特性,而最后一种名称(潜意识)平淡无奇因而更接近现实,此概念包括可体验性,亦即我们熟悉、可接近的日常现实。潜意识概念过于不偏不倚、过于理性,实际上难以证明它对想象颇有助益,创制这个概念正是为了科学使用,为了不提形而上学要求的冷静观省,它更适用于有争议,因而诱人有某种狂热的超验概念。

因而,我偏爱“潜意识”这一术语,确知自己若想故弄玄虚,也可以说“上帝”“魔鬼”。但只要我说得玄乎,就会意识到“神力”“魔鬼”与“上帝”是潜意识的同义词,我们对前两者和后者所知相同,人只是以为对前两者所知更多,然而,对某些目的而言,这比一个学术概念更有益、更见效。

“魔鬼”与“上帝”这些概念的巨大补益在于,它们促成更好地客观描述对手,亦即人格化,感情色彩赋予这些概念以生命和效力。爱憎、敬畏进入角力场,大肆渲染这种纷争。单纯“遭人指手画脚之事”成为“所行之事”。完整无缺的人受到挑战,以其全部客观存在投身于搏斗,唯有以此方式才可能变得完整无缺,才可能有“上帝降生”。亦即投身于人的客观存在,以“人”形与人做伴。通过这种道成肉身的行动,人,亦即其自我在内心由“上帝”取而代之,上帝在外貌上成人,符合耶稣语录“见我即见圣父”。

由此论断,神话术语的缺点大白于天下,基督徒对上帝一般的想象是全能全知、大慈大悲的圣父兼创世者。若此上帝意欲成人,却需不同寻常舍弃神性(虚己[5]),此时,天下同一缩减成渺小至极的人间尺度,即便如此,仍难以洞悉为何道成肉身没有击垮人。因此,可想而知,拘泥于教义的玄想必定给耶稣加上让他消除凡人身份的特性。他尤其没有原孽污点(maculapeccati),就因如此,他至少是神人或者半神。基督教的上帝形象不可能毫不违和地化身成单凭经验的人,遑论肉身的人似乎不甚适于充当上帝的生动实例。

神话终究不得不认真对待一神教,放弃其(正式否认的)二元说,后者直至现在让一个永远捉摸不透的敌手与万能的善并存。神话不得不让库萨的尼古拉[6]所说哲学上的对立统一和伯麦在道德上的矛盾心理有机会发声,唯有如此,才能给这一个神也提供应得的整体矛盾和对矛盾的综合。“本来”可以通过符号把对立面统一起来,使它们不再各有所求、彼此作对,而是互补,把生活塑造得富有意义,对获悉此事者而言,自然神、造物主上帝这一形象中的含糊不定不会让他为难;相反,他会把上帝必然成人、核心的基督福音这一神话理解成人创造性地分析对立面,在自我中、在人格完整无缺中融合对立面。造物主上帝形象中必然内含对立,作为炼丹术士的对立统一或者作为神秘的结合在自我的统一与完整无缺中得以抵消。在自我的经验中克服的不再如既往是“上帝与人”这种对立,而是上帝形象中的对立。“礼拜”,亦即人能对上帝所行侍奉的意义是,暗昧中产生光明,造物主意识到其创世,人意识到自我。

这是目标或者一项目标,明智地把人归入创世,从而也赋予创世以意义。这个目标是几十年间在我身上慢慢生长出来的一则解释性神话,我能够认清、赞赏这个目标,因此,它令人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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