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凭借其反思精神而在动物界中卓尔不群,通过其思想表明,自然恰恰重奖了他们发展意识。人断定世界的存在,某种程度上向上帝确认了这一点,通过发展意识,人迫使自然就范。世界就此成为现象,因为若无自觉反思,世界就不存在。若造物主意识到其自身,则他无需自觉的受造物;由于直指目标,极其曲折的创世之途耗费千百万年产生不计其数的物种和受造物,这也不可能。自然史告诉我们,历经亿万年弱肉强食,物种变迁因缘际会。在生物的和政治的人类史上,关于弱肉强食也是车载斗量,不可胜记。思想史却另当别论,此处插入反思意识,第二次宇宙演化这种奇迹。意识的意义大到使人难免猜测,在令人毛骨悚然、看来毫无意义的生物活动中,隐藏着意义要素,意义最终机缘巧合般在恒温动物和大脑分化阶段发现宣示之途,并非有意计划,而是出于“朦胧的冲动”而揣测、预感、摸索出来。
我并不臆想自己关于人的意义和神话的想法一锤定音,但相信,面对行将来临的人形水族(宝瓶、水怪)世代,这是在我们的鱼世代末期所能言、或许不得不说之事。水怪跟着两条势不两立的鱼(对立统一),似乎在表现自我,它气定神闲地把宝瓶倒向南鱼口中[7],后者表示子辈、尚无知无觉之事。由南鱼形成再用摩羯加以暗示、经历约两千余年又一个世代之后的未来。摩羯(Capricornus或者Aigokeros)是把山高海深集于一体的庞然怪物拟羊鱼[8],是由两种共生莫辨的动物元素构成的矛盾体。这种怪物极有可能是“人”——人类所面对的造物主上帝的原形,对此,缄默不语的不仅是我,还有自己可使用的经验之谈,亦即自己所熟悉的他人的潜意识产物或者历史文献。若无洞见,则玄想毫无意义,比如水怪(宝瓶)世代具有客观资料之处,玄想才有意义。
我们不知意识过程所及范围,它还会将人置于何处,它是创世史上无可比拟的新生事物,所以,不得而知的是,有怎样的可能性寓于其中,是否可能预言智人这个物种的兴衰犹如远古的动物种类。在此类可能性方面,生物学不可能举出反证。
如果我们的观点源于心灵的完整无缺,亦即意识与潜意识的合作,充分解释人类在寰宇中生存的意义,就满足了讲述神话的需要。无意义妨碍了生活丰富多彩,因此意味着病态。意义使一切(或许是一切)可以忍受。没有一种科学会代替神话,没有一门科学可以变成神话。因为并非“上帝”是神话,而是神话是神性生命在人身上的天启。并非我们悬拟神话,而是它作为“圣言”对我们讲话。“圣言”走向我们,而我们无从分辨它是否、如何有别于上帝。此“圣言”自动迎向我们、逼迫我们,除此之外,它尽人皆知、通情达理,摆脱了我们的随心所欲,无法把它解释成“灵感”。我们知道,“闪念”并非自己挖空心思的结果,而是意念不知怎的“由别处”落到我们身上。若根本不是先知先觉之梦,我们如何能把此梦归功于自己的知性?在此类情况下,常常很久不知梦境是知来抑或藏往。
我们遭遇圣言,我们忍受圣言,因为深感不安,在身为对立统一体的上帝那里,在此圣言的全部意义上,“万物皆有可能”,亦即真假、善恶。神话如同德尔斐神谕或者梦境一样模棱两可或者可能如此。我们既不能亦不应放弃使用理智,也不该弃绝本能会赶来相助的希望,约伯已经明白,此时一个神支持我们对抗上帝。因为表现出“异意”的一切是人所塑造的材料,是其思维、言辞、印象、所有局限。因而,他开始拙于心理思考时,就把一切与自己联系起来,以为一切出于其意图、源自“其本人”。他天真幼稚地假设,自己万事精通,知道“其本人”为何。不料,正是他意识上的缺陷和相应的对潜意识的焦虑妨碍他分辨,何者是他所虚构,何者从其他源头自动落到他手中。他没有客观性与己相对,尚不能自视为自己所遇见并“好歹”认同的现象。起先,一切归咎于他,他遭遇一切,最终才艰难夺得并坚守一方相对自由的天地。
人只有确信取得这些成就(只有届时)方能认识到,自己面对的是无法根除的、因为给定而不由自主的基础与开端。他的开端绝非仅是过往,它们其实作为他生存的恒定基础与他共生,而他的意识有赖它们合作,至少与对自然环境的依赖程度相同。
人把内外部强势拦路的事实概括到神灵观下,借助神话描述其作用,把神话理解成“圣言”,亦即“那边”神明的灵感与天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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