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7日清晨六点钟，铃声比平时轻柔许多，我被舍友拍醒了，看到大家都已经收拾齐整。他们脸上有些许不安——我后来在纪录片《他们已不再变老》里看到过类似的表情，那是即将发起人生第一次冲锋的士兵脸上的表情。
高考最重要的是平常心，也就是与平时一样心中无得失的状态。从起床开始，我刻意让这一天的活动与平时一致。我起身穿衣，把被子像往常一样叠得整整齐齐。床单铺平，不留褶皱。洗脸刷牙，清爽利落。打扫宿舍卫生，干干净净。因为这一天学校没有安排跑操，所以我去操场慢跑了两圈，模拟跑操的感觉。跑完之后稍事休息，吃完早饭，我感觉自己的状态是放空的，仿佛深林飞鸟，青崖白鹿，自在独行，心无旁骛。
我缓步走向考场，监考老师已经在门外准备检查随身物品了。探测仪器在身上过了两遍，没有响，老师给出一个允许的示意，我拿着文具盒进入了考场。进入考场的时候我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却找不出这不对劲的感觉来自何方。环视两圈，我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我是全考场唯一的男生。衡中男女比例均衡，考场里足足三十人，只有一个男生的概率也太小了。发生了什么？
我心生疑窦，又看到这些女生大半带妆，心里有了猜测——她们都是艺术生。至于我为什么进入艺术生的考场，理由很不寻常：我也是艺术生。
这事要从半年前高考报名说起。衡中凡事讲究效率，高考报名属于不得不走的程序，既然不能直接提升分数，那就干脆让级部老师带队到电脑机房里速战速决。我轮到第三批，进去还没坐稳就被催着赶紧提交。我脑子里还在思考着题型呢，突然来选考试类别，就慌里慌张地选成了“艺术类”，提交了。可惜身边没有老师陪同，带队的级部老师又一脸不耐烦地催促，我顾不得询问和修改，直接离开了。
回到教室，我跟班主任说了此事，班主任皱皱眉头说：“你该选普通类，不是艺术类，但是按说都是同样的卷子，不影响录取……你安心备考吧！”我便放下心来，把这事忘了。
如今在高考考场里，我想起了半年前的事情，才明白自己确实是被安排在了艺术生考场。桌角上摆着我的准考证，上面也清清楚楚写着“艺术文”三个字。衡中的艺术生女多男少，这一考场全是女生，我便是“万红丛中一点绿”了，不知怎么的，我感到一丝荒诞。既来之，则安之吧！我默默坐下来复习知识。
正复习着，前面一人扭过头来。我一看，这不是老同学竺榕嘛！竺榕本来是我同班同学，后来分班的时候就不知道去向了。如今考场相遇，我才知道竺榕成了艺术生。竺榕个子高，几乎跟我一般高，站在女生堆里鹤立鸡群，但是她的性格却不是大姐大的性格，而是内敛沉静，甚至有些敏感。我本来身处艺术生考场多少有些压抑，遇到老相识，心情就轻松了许多。我把书合上，跟她聊了几句，她告诉我艺术生的一些苦乐辛酸，我顿时觉得大家确实都不容易，生在了人口众多的大国，想要得到机会就只有努力一途。我们约好先考试，中午再聊，现在趁着还没收书，尽量多看些知识。有人也许会问，高考考场怎么能有心思聊天？我想说，高考最需要的是平常心，所以做事要讲究放松和中庸。见到老同学，一声招呼不打就埋头复习，这是不正常的，一聊起来就没完，越聊越兴奋，也是不正常的，平常心应该是一种自在的、不拧巴的状态。
又低头复习不一会儿，就收书了。书一收，气氛肃静起来，马上将有一套卷子发下来，这张卷子会决定高考分数的五分之一，命运就此分野。卷子上会有怎样的题，会和自己平时练习的相差无几，还是大相径庭？再想下去，我的脑中似乎要有阴影闪过了，于是我深呼吸，调整念头，进入“空”的状态。
卷子终于发下来。此时还不能答题，我先大致浏览了卷子，发现大部分题目与平时所练习的没有差别，便准备长舒一口气。可是看到作文题目的时候，我立刻瞪大了眼睛：竟然是书信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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