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说的,都是关于日月星辰风雷云雨河海的神话,都是属于自然现象的;现在我们要说自然现象的别一部分,即关于鸟兽鱼虫草木的神话。这一部分的传说很多,也有若干是后起的,例如说舜之二妃哭舜,泪洒在竹上,成为斑点,即今之“湘妃竹”。像这一类后起的传说,未始不是中国神话的一支,但是在此小册子内容受不下,我们只好略过,仅举较古的传说了。即使是较古的,现在也只能举其重要者。
先讲典型的人化为动物的神话。《山海经·北山经》说:
又北二百里,曰发鸠之山,其上多柘木;有鸟焉,其状如乌,文首白喙赤足,名曰精卫,其鸣自詨(叫也),是炎帝之少女,名曰女娃。女娃游于东海,溺而不返,故为精卫,常衔西山之木石,以堙于东海。
《博物志》亦记此事,同《山海经》。《述异记》谓“炎帝女溺死东海中,化为精卫,一名誓鸟,一名冤禽,一名志鸟,俗名帝女雀”。陶潜《读〈山海经〉》诗:“精卫衔微木,将以填苍海。”这精卫鸟的壮志也就很可佩服了。又《海外西经》说:
刑天与帝争神,帝断其首,葬之常羊之山,乃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
这是“失败英雄”的不忘故志的写照,所以陶潜的《读〈山海经〉》诗说“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精卫与刑天,属于同型的神话,都是描写象征那百折不回的毅力和意志的。这是属于道德意识的鸟兽的神话。
再看属于解释性质的动物神话。《山海经·中山经》说:
缟羝山之首,曰平逢之山,南望伊洛,东望谷城之山,无草木,无水,多沙石。有神焉,其状如人而二首,名曰骄虫,是为螫虫(郭曰:为螫虫之长),实惟蜂蜜之庐。
这是解释蜂蜜是有神主司的。又《海外北经》说:
欧(呕)丝之野,在大踵东,一女子跪据树欧丝。三桑无枝,在欧丝东,其木长百仞,无枝。
关于蚕的神话,此为最古,然而也最简陋。三国时吴人张俨有《太古蚕马记》,亦属蚕之神话。晋干宝《搜神记》亦载此故事云:
旧说太古之时,有大人远征,家无余人,惟有一女;牡马一匹,女亲养之。穷居幽处,思念其父,乃戏马曰:“尔能为我迎得父还,吾将嫁汝。”马既承此言,乃绝缰而去,径至父所。父见马惊喜,因取而乘之。马望所自来悲鸣不已。父曰:“此马无事如此,我家得无有故乎?”亟乘以归。为畜生有非常之情,故厚加刍养。马不肯食,每见女出入,辄喜怒奋击,如此非一。父怪之,密以问女;女具以告父,必为是故。父曰:“勿言,恐辱家门;且莫出入。”于是伏弩射杀之,暴皮于庭。父行,女与邻女于皮所戏,以足蹙之曰:“汝是畜生,而欲取人为妇耶!招此屠剥,如何自苦!”言未及竟,马皮蹶然而起,卷女以行。邻女忙怕,不敢救之,走告其父。父还求索,已出,失之。后经数日,得于大树枝间,女及马皮,尽化为蚕,而绩于树上,其茧纶理厚大,异于常蚕。邻妇取而养之,其收数倍;因名其树曰桑。桑者丧也。由斯百姓竞种之,今世所养是也。言桑蚕者,是古蚕之余类也。
唐孙颜的《神女传》亦演此故事,且确指其地为四川了。扬雄《蜀王本纪》说“蜀王之先名蚕丛”,明《一统志》谓蚕丛教民蚕桑。今四川人犹号蚕为马头娘。似乎蚕马的神话与四川发生关系,不是偶然的了。《荀子·赋篇》中谓蚕是“身女好而头马首”,大概从其象形上又发生了蚕与马的关系。如果认《山海经》所记是北部的蚕丝的神话,那么,蚕马的神话是发生于西部的四川,至汉始为中国神话的一部分。
最后,我们再看特异的属于禽兽的神话,例如凤凰、鸾鸟、龙、虬、夔、人鱼等。这些动物,在古代大概曾有之,而原始人给加上了神秘的外衣,便成为神话中的角色。龙、虬、螭、凤、鸾,在《楚辞》中成为很驯顺的东西,给神们服劳代步。《山海经·南山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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