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往这儿走。”看守长公事公办,说话冷冰冰的。亚瑟站起来,机械地往前移动,可是怪得很,身子东倒西歪,像个醉汉一样跌跌撞撞。向上的台阶又陡又窄,看守长想扶他走,被他拒绝了。可是刚踏上最高一级台阶,亚瑟就感到一阵眩晕,身子踉踉跄跄支持不住了。要不是看守长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他准会一跟头跌回牢房里去。
“瞧,他一会儿就没事了,”有人高兴地说,“从里面出来,大都要像这样晕倒的。”
一捧水泼到亚瑟脸上。他大口喘着气,眼前的黑暗仿佛一片片呼啦啦地消失了。他突然清醒过来,推开看守长的胳膊,沿着过道往前走上楼梯,步子十分稳当。他们在一扇门前站了会儿,门就开了。没等他弄明白要被带到哪里,就走进一间灯火通明的审讯室。亚瑟惊疑不定地看看那张桌子和上面的文件,又看看那几个军官,他们还坐在原来的位子上。
上校先开了口:“啊,勃尔顿先生!希望我们这次能聊得更愉快点。怎么样,黑洞洞的牢房滋味还行?不过,比你哥哥那豪华的客厅要差些吧?”
亚瑟抬起头,目光落在上校喜笑颜开的脸上。他被这个蓄着灰胡子的伪君子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扑过去,狠狠咬上几口。他的怒气写在脸上,弄得上校赶紧换种口气说:
“勃尔顿先生,坐下喝点儿水,你太激动了。”
亚瑟把水推到一边,双臂撑在桌上,一只手托着额头,竭力让自己的思想集中起来。上校经验丰富,用犀利的目光注视着他。亚瑟的手和嘴不断颤抖,头发滴着水,目光涣散,这一切都表明他体力虚弱,精神紊乱。
过了几分钟,上校说:“勃尔顿先生,我们接着上次的谈话往下说。由于我们之间已经有了一点不愉快,不妨向你表明一下意图。我除了想对你宽容以外绝无其他用意。如果你态度端正,表现得理智一点,我可以保证,我们决不会对你采取不必要的粗暴手段。”
“你要我干什么?”
亚瑟语气强硬,怒气冲冲,声调都走了样。
“我只希望你能把这个组织及其成员的情况以直截了当的态度向我们坦白。首先,你要回答的是,你和波拉认识多久了?”
“我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个人,关于他的情况我一无所知。”
“真是这样吗?那好,我们过一会儿再谈。我想,有个叫卡洛·毕尼的年轻人你认识吧?”
“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
“简直奇怪透了。那么,弗兰西斯科·奈里你总该认识吧?”
“从未听说过。”
“可是,这里有你写给他的一封信,是你亲笔写的。你看看!”
亚瑟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就放下了信。
“这封信你可认得出来?”
“认不出。”
“你能否认这是你的亲笔信吗?”
“我什么也不否认,根本不记得有这事。”
“那么这一封你大概还记得吧?”
第二封信递过来,那是去年秋天他给一个同学写的信。
“不记得。”
“连收信的人也不记得?”
“不记得。”
“你的记忆力也差得出了奇。”
“这是我的毛病,我一直为此苦恼。”
“不见得吧!前两天我听一位大学教授说,你什么毛病也没有,相反很聪明。”
“你大概是以密探的标准来判断聪明的含义,而大学教授所指的聪明是另一码事。”
亚瑟的话里火气越来越旺。由于腹中饥饿,睡眠不足,加上空气污浊,亚瑟早已心力交瘁,身子像散了架一样。上校的声音使他已经愤怒的神经火上浇油,气得他咬牙切齿,嘴里发出石笔在石板上咯咯摩擦的声音。
上校靠在椅子上严肃地说:“勃尔顿先生,你又忘了自己的处境。我再次向你提出警告,你这么谈下去没有好处。黑洞洞牢房的滋味你也尝够了,至少不会想马上再尝一回。我明白地告诉你,如果再拒绝这种温和的方式,我就要采取激烈手段了。注意,我已经掌握了证据,确凿的证据,证明这些年轻人当中有人偷运违禁书报进了这个港口,而且你和这些人有来往。我们不想对你施加压力,你是否打算把这桩事的来龙去脉都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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