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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虻_(爱尔兰)埃塞尔·丽莲·伏尼契著;古绪满译(第十一章) 第(3/7)页

蒙泰尼里的问话正巧和牛虻他们接头的暗号相似,使他仿佛捞到一根救命稻草。他拼命抓住不放,竟然机械地做了回答。那只轻放在肩上的手像一团火在燃烧,压得他瑟瑟发抖。

主教躬身向他凑得更近。

“你也许想和我单独聊聊吧?如果我还能帮你一点儿忙……”

牛虻这才第一次抬起了头,目光坚定地正视着他的眼睛。他已渐渐恢复了自制。

“没用的,”他说,“事情已经到了没有指望的地步。”

一个警官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主教大人,恕我打搅。据我了解,这个老头神经有点不正常,但绝不是坏人。他身上的证件齐全,我们才没有多管。他曾经犯过大罪被罚做苦役,现在正在忏悔。”

“犯过大罪。”牛虻慢慢摇着头重复道。

“谢谢您,警长,请靠旁边站站。我的朋友,一个人只要真心实意忏悔,任何事情都是有指望的。你愿意今晚到我那儿去吗?”

“一个杀死了亲生儿子的罪人,主教大人也愿意接见吗?”

这句话有些挑衅的意味,蒙泰尼里像是受了一阵寒风,身子战战兢兢地后退。

“不管你犯了多大的罪,上帝都不允许我谴责你!”他庄严声称,“在上帝眼中,我们同样都是罪人,我们的正直就像肮脏的破布。只要你愿意到我那儿去,我就会接见你,正如我向上帝祈祷,上帝有一天也会接见我一样。”

牛虻突然激动地伸出双手。

“大家听着!”他说,“基督徒们,你们都听着!如果一个人杀死了他唯一的儿子,一个爱他、信任他、和他血肉相连的儿子,如果他以谎言和欺骗把他的儿子引向了死亡的陷阱,这样的人无论在人间或是天国,还有什么希望吗?我也曾在上帝和凡人面前忏悔过我的罪孽,也忍受过他人施于我的惩罚,他们已经放了我。可是,上帝什么时候才会说出‘已经够了’这样的话呢?什么样的祝福才能从我的灵魂里消除上帝对我的诅咒呢?什么样的宽恕才能挽回我所犯的罪过呢?”

在接下来死一般的沉寂中,人们望向蒙泰尼里,只见他胸前的十字架起伏不停。

终于,他抬起头,举起那只颤巍巍的手开始向众人祝福。

“上帝以慈悲为怀。”他说,“在他的圣座前卸下你的负担吧,因为《圣经》上写着:‘你不该蔑视一颗破碎的、痛悔的心。’”

他说完便转身朝集市走去,一路上不时地停下来和人们交谈,还抱一抱他们的孩子。

天色已晚,牛虻按照神像包装纸上的地址来到约会的地点。那是当地一位医生的住宅,医生本人就是红带会的积极分子。地下革命党人已经聚集在那里,见牛虻来了,都非常高兴,这也说明他作为一个领袖已深孚众望。

“我们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医生说,“可是我们送你走时会更加高兴。这项任务极为冒险,我本人就对此持有异议。今天早上在集市,你能肯定没有警察耗子注意到你吗?”

“啊,他们对我已够注、注意的了,不过他们认不、不出我。多米尼基诺安、安排得非常成功。怎么没见到他,他上哪儿去啦?”

“他还没来。你一路上还顺利吧?主教是不是给你祝福了?”

“他的祝福?得了,那个屁钱不值。”这时,多米尼基诺刚好进门,答了腔说,“列瓦雷士,你就像圣诞节的蛋糕,里面装的东西令人惊喜不已。你究竟还藏了多少能耐,要让我们拍案叫绝呀?”

“这是从何说起?”牛虻懒洋洋地问。他靠在沙发上吸着雪茄,身上还穿着那套香客的衣服,但是白胡子和假发已经撂到了一边。

“真没想到,你的表演技艺那么高超。我从来没有目睹过这么精彩的表演。那位主教大人被你感动得快要淌眼泪了。”

“怎么回事?列瓦雷士,快说给我们听听。”

牛虻耸了耸肩。他正处于沉默寡言不愿啰嗦的心境。大家见从他口中问不出什么话来,就要求多米尼基诺说说是怎么回事。他把集市那一幕情景描述了一番,引得大家哄堂大笑。只有一个年轻的工人不但没笑,反而突然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戏当然演得很巧妙,但是,这样的假戏,我看对我们并没有多大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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