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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虻_(爱尔兰)埃塞尔·丽莲·伏尼契著;古绪满译(第十一章) 第(6/7)页

他几乎声泪俱下,牛虻的决心开始动摇。只需一眨眼的工夫,他就要暴露真相了。但是,他又想起了杂耍班的情景。正如约拿[37]一样,他恨得对。

“我算得了什么,上帝会听我的祷告吗?一个麻风病人,一个流浪汉!如果我能像主教大人一样,可以在上帝的神座前奉上自己圣洁的一生,奉上一个毫无瑕疵、毫无隐私的灵魂……”

蒙泰尼里突然转身走了。

“我能奉给上帝的只有一样,”他说,“那就是一颗破碎的心。”

几天以后,牛虻从皮斯托亚回到了佛罗伦萨。他乘着四轮马车直接来到琼玛的住所,但是她不在家。牛虻留下口信,说他第二天早晨再来,就回家了。他一心指望,自己的书房不要再受绮达的打扰。她心怀嫉妒,说起责备的话来就像牙科医生的锉子。今天晚上要是再听到这一套,他的神经可受不了。

女仆开了门,他说:“晚上好,比安卡,莱尼小姐今天来过吗?”

女仆茫然地看着他。

“莱尼小姐?这么说,她回来了吗,先生?”

“这是什么意思?”牛虻皱着眉头,在门前的脚垫上突然止住脚步。

“就在您动身以后,她突然就走了,什么东西都没带。连一声招呼也没有打。”

“我动身之后?也就是说,半、半个月前就走了?”

“是啊,先生。就在您走的当天。她那些东西就堆在那儿,横七竖八的。左右邻居都在议论呢。”

牛虻二话不说,转身离开台阶,急忙穿过小巷赶到了绮达的寓所。房间里一切都没有变,往日他送的礼物全都摆在原来的位置,也没看见什么留下的信或是有只言片语的字条。

“先生,有事要打扰您,”比安卡说着把头探进屋里,“有一位老妇人……”

牛虻气势汹汹地转过身。

“你来干什么,干吗跟着我?”

“一位老妇人想要见您。”

“找我干什么?你去对她说,我很忙,不、不能见她。”

“先生,您走以后,她几乎天天晚上要来一趟,总是问您什么时候回来。”

“去问一下,她有什、什么事。不,别问了,我看我还是亲自去见她。”

那位老妇人正坐在客厅门口等他。她穿得破破烂烂,头上裹了一条色彩鲜艳的围巾,棕色的脸庞满是皱纹,像颗枸杞似的。见牛虻来了,她站起身,一双锐利的黑眼睛直盯住他。

把他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番后,她说:“你就是瘸腿先生吧,绮达·莱尼要我向你递个口信。”

牛虻把书房门打开,等她进去后便把门关上,免得比安卡听到他们的谈话。

“请坐。告、告诉我,你是谁。”

“我是谁与你无关。我到这儿来是要告诉你,绮达·莱尼已经和我儿子一道走了。”

“和……你的……儿子?”

“是的,先生。你有了女人,不懂怎样留住她,那就不能怨别的男人把她带走了。我儿子血管里流的是血,不是牛奶和白水。他可是吉卜赛人。”

“啊,原来你是吉卜赛人!这么说,绮达重新回到自己族人那里了?”

那老妇鄙夷又惊讶地看着他。显然,这些基督徒连一点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都没有,受了侮辱都不生气。

“你是什么坯子造的人啦,她为什么非得跟着你不可?我们女人也有跟着你们的时候,那是女孩子有幻想,要么因为你们肯出好价钱,这才把身子借给你们一会儿。可是,我们吉卜赛人的血还是要流到吉卜赛人身子里。”

牛虻不动声色,仍然保持冷漠和镇定。

“她是和一队吉卜赛人一道走的,还是就跟你儿子一人住在一起呢?”

老妇哈哈一阵大笑。

“你是不是要去找她,劝她回到你身边?先生,你后悔晚了,你早就该想到的呀!”

“不。我只是想知道一下事实真相,希望你能告诉我。”

老太婆耸了耸肩。一个人竟然这么软弱,再要责备他实在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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