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非、非常抱歉。你不、不该等我的呀!我稍微收拾一下,马上就来。你大、大概愿意帮忙,把这些花放到水里养起来吧。”
牛虻来到绮达的餐厅时,她正站在镜子前,把榅桲花别到胸前。她显然打定主意要摆出一副心情愉快的样子,拿起一束鲜红的花蕾向他迎了过来。
“这些花是送给你的,我帮你别到衣服上吧。”
整顿晚饭,他尽力显得亲切友好,一直娓娓而谈,她则报以灿烂的微笑。看见他回来,她表现得这么高兴,反而使他感到难堪。牛虻一直认为,她没了自己照样可以过日子,与那些气味相投的朋友一起度过快乐的时光。他从来没有想过,她会挂念自己。她这么激动,说明他不在时,她的生活一定百无聊赖。
“我们到阳台上喝喝咖啡吧,”她说,“今天晚上天气很暖和。”
“好啊。把你的吉他也带上吧,或许你要唱唱歌呢。”
她高兴得脸上泛起了红光。他对音乐有些挑剔,很少要她唱歌。
阳台上沿墙壁一圈有张宽大的木凳。牛虻坐在拐角上,那儿可以尽情观看山景;绮达坐在矮墙上,脚踏着木凳,身子靠着屋顶的柱子。她倒不关心什么景色,一心只想看着牛虻。
“给我一支烟,”她说,“自从你走了以后,我连一支烟也没有抽过。”
“好主意!我也正想抽、抽烟尽个兴。”
她身子略略前倾,满怀真情地注视着他。
“你真的开心吗?”
牛虻眉毛一扬。
“是啊,为什么不高兴?我已经美美地吃了晚饭,此刻又在欣赏欧洲最、最美丽的风景,马上就要一边喝咖啡,一边欣赏匈牙利的民歌。我的良心安宁,肠胃也很正常,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我知道,你还少了一样东西。”
“什么?”
“这个!”她把一个小纸盒扔到他手里。
“炒、炒杏仁!怎么不、不在我抽烟之前告诉我!”他有点责怪地叫起来。
“这有什么,瞧你这娃娃相!就是抽了烟也是好吃的啊。咖啡来了。”
牛虻一边抿着咖啡,一边吃炒杏仁,吃得津津有味,好像猫儿舔奶油一样尽享其乐。
“喝过里窝那的咖、咖啡,再喝这么好、好的,真是享受啊!”他说着又抿了一口。
“你既然回来,就别走了,就为喝这样的咖啡也要留下来啊。”
“待不久的,明天就得走。”
她脸上笑容顿失。
“明天!干什么?去哪里?”
“啊,有公事,到两三处地、地方。”
牛虻和琼玛已经决定,关于军火运过边境一事,他必须亲自出马,到亚平宁山区和私贩们做好安排。从教皇领地的边境偷运军火,对他来说是十分危险的事,可是,要想起义成功,他不得不这么做。
“开口公事,闭口也是公事!”绮达轻声叹了口气,又大声问道,“要去很久吗?”
“不会的。大、大概只要半个月,或者三个礼拜就行了。”
“恐怕又是那一类公事吧?”她突然问。
“哪一类?”
“你总是把脖子吊在那一类公事上,就是没完没了的政治。”
“确实与政、政治有关。”
绮达把香烟扔了。
“别糊弄我了,”她说,“你肯定要去冒这样或那样的风险。”
“我这就直、直接到地、地狱去,”他说得没精打采,“你那里是、是不是有什么朋友,要我把常春藤带去?不过,你也犯、犯不着把它全扯下来。”
她刚才已经从柱子上猛扯下一把常春藤,这时又气鼓鼓地扔到地上。
“你要去做危险的事,”她说,“可就是不肯说实话!你以为,我就这么无足轻重,只配受人愚弄和嘲笑吗?总有一天你会被绞死,可是从来连一句道别的话都不说。一天到晚政治、政治,我都听腻了!”
“我也不、不想谈政治了。”牛虻说着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我们说点别的,要么,你就唱首歌吧。”
“那好,把吉他递给我。唱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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