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劲儿把纸捻碎。一切就绪,那么,他唯一的任务就是要把窗户铁栅锉断。所幸镣铐已经拿掉,锉镣铐的麻烦也省了。窗户上有几根铁杆?二,四,每根要锉两处,一共八处。啊,趁夜里的工夫,抓紧的话是可以办到的。琼玛和玛梯尼要准备伪装用具,办好护照,还要找到隐藏地点,这一切全都弄好了,怎么如此迅速?他们定是像拉货车的一样拼命往前赶。而且采用的还是她制订的计划。他不禁哑然失笑,觉得自己很蠢。办法只要管用,还管是不是她制订的!不过,他还是由衷地感到高兴,因为当初走私贩子们建议用绳梯逃跑,还是她想到利用地下通道。这一计划实施起来更为复杂,难度也大,但另一个计划可能危及东墙外值勤哨兵的生命,他在两者中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琼玛的主意。
按照越狱计划,从院子通向堡垒下面的地道有一扇铁门,那位绰号“蟋蟀”的卫兵朋友必须尽快把铁门偷偷打开,钥匙再放回卫兵房的挂钉上。牛虻一看到这个信号,就要锉断窗户上的铁栏杆,还要把衣服撕碎拧成绳子,凭绳索向下落到院子东面那堵宽墙上。下到宽墙后,若哨兵背对自己,则用手和膝向前爬行;若哨兵转过身来,就要平伏在墙头上。东南墙角有一座坍塌了一半的塔楼,很大程度是靠那上面浓密的常春藤支撑着。楼上大块的石砖崩塌下来,堆积在墙边。他可以凭借常春藤和石堆从塔楼爬下来,然后轻轻推开铁门,顺着甬道进入与其相通的地道。早在几个世纪前,在堡垒和附近小山上一座塔楼之间就有一条秘密通道,如今已经废弃,好几处被掉落的岩石阻塞。走私贩子们在山坡上开了个十分隐秘的洞穴和这条地道相通。除了他们以外,谁也不知道有这么个秘密洞穴,更没有人想到堡垒的墙角下就常常藏有违禁货物,一藏就是几个礼拜。海关官员却去搜查那些山民,自然是白费力气,弄得山民们一个个怒不可言。通过这个洞穴爬出去,牛虻就到了山上,在暗中来到一个偏僻处,那里有玛梯尼和一名走私贩子在等他。这个计划最大的困难在于,夜间巡查开始后,并不是每晚都有机会打开铁门,另外,如果在晴朗的夜晚从窗户爬下来,也有被哨兵发现的危险。眼下有了这么个大好机会,说什么也不能错过。
牛虻坐下来,开始吃面包。平时在牢里一吃东西就恶心,这次至少没有这种感觉了。怎么也得吃点东西,这样才能有力气。
他最好再躺下来睡一会儿。十点以前都不能锉铁杆。今天夜里够他辛苦的。
原来神父也一直想让他逃跑啊!神父到底还是神父。但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就算要跑,也应该通过他自己和同志们的努力来实现,绝不指望什么教士的恩赐。
天气好热啊!闷得人气也透不过来,一定是要打雷了。他在毛毡上烦躁地翻来覆去,一会儿把扎了绷带的右手垫在脑后当枕头,一会儿又抽出来。手火烧火燎地疼!所有旧伤也都开始隐隐作痛,半天不见好转。这是怎么回事?啊,别胡思乱想!只是雷雨天气的影响罢了。还是睡觉吧,休息一下,待会儿好着手锉铁杆。
八处铁杆,每一处都又粗又结实!还剩几处没有锉?肯定不多了。他干了该有好几个小时吧,一定是锉太久了,所以胳膊才这么疼,真是疼得钻心剜骨啊!可是肋骨也那么疼,很难说是与锉活儿有关。还有那条瘸腿疼得针刺火烤一般,也是锉铁杆引起的吗?
他猛地醒过来。不对,他并没有睡着,而是睁着眼睛做梦,梦见自己在锉铁杆。其实,这一切正有待他去做呢。窗户上的铁杆原封不动杵在那儿,还是那么粗壮结实。远方的钟楼敲了十下,他必须开始干活了。
他从监视孔看看,确保没有人在监视他,这才从怀里掏出锉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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