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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洞之旅_(德)海诺·法尔克,(德)约尔格·罗梅尔著;闫文驰译(8 可以拍到黑洞) 第(1/2)页

奇异恩典

20世纪90年代中期,包围猎物的网正在慢慢收紧,但仍有一些窟窿。用法律的术语说,要想声称是黑洞在星系的中心造成了破坏,我们还只有旁证。而正如科学研究中经常遇到的那样,这些间接的证据绝非充分。为了证明一个假设,需要收集许多事实,直到没有其他结论可以成立,或者假设被推翻为止。因此,对于超大质量黑洞,许多天文学家仍然持怀疑态度,尤其是经历过多次炒作的老一辈人。“没有足够的证据,”他们觉得,“我们仍然离得太远了。”不断有文章出现,声称超大质量黑洞是不可能存在的。在我们天文学家看来,最理想的是当场抓住罪犯——拍下他手里拿着赃物的照片。

这就是为什么我想要确定性!我想看看黑洞!我非要看到它不可!

渴望看到隐藏的东西可能是人类最原始的需求,它深深地扎根于我们体内。作为一名科研工作者,我只相信我所看到的东西,但我必须首先相信我最终会看到它们。

每当我唱起《奇异恩典》这首古老的赞美诗时,这种渴望看到的愿望就会紧紧抓住我的灵魂。很少有歌曲能像这首歌一样深深地触动我,也很少有哪一句歌词像这一句一样,总是让我泪流满面——“曾经盲目,如今又能看见”。

突然开眼掌握真理的时刻是无比珍贵的。有幸认识一条新的真理,从黑暗走到光明中,这是我们生命中最宝贵的经历。有时我想,能让我感到“我终于看见了”的光照时刻,就是我活着的动力,也是我生命的目的。正是因为相信这一刻将出现在未来,给了此时此地的我力量和激励。

希望,拥有发现新事物的希望,可能就是信仰和科学的归宿。“那没有看见就信的有福了”[136],这是耶稣对这种信仰态度的表述。我一直把这句话理解为:“那些还未曾看见的人是幸运的……”

在日常生活中,有时用心灵比用眼睛看得更清楚,但在科学中,我们需要仪器——庞大的仪器。当今时代,天文学中最清晰的图像是用甚长基线干涉测量法(VLBI)产生的,这正是我在波恩的同事克里希鲍姆、我本人以及和其他许多射电天文学家一起使用了几十年的技术。

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科学家们将多个射电望远镜组合成干涉仪,以提高图像的分辨率。一下子,这种方法使任何单台望远镜都无法成像的细节变得清晰可见。干涉技术产生的结果是一台等效的大型望远镜,其虚拟的天线盘面与地球一样大。利用这面等效望远镜,射电波可以储存在计算机中,并在之后叠加与组合。

为了实现射电信号的相位精确叠加,必须以毫米级的精度确定各个测量站的位置,并以原子钟测量信号的到达时间。这种时钟的精度为皮秒,每30000年才出一秒的错。传入的射电波被转换为数字信号,并记录在存储介质上:早期是录像带,后来是大型磁带,而现在是一盒盒的硬盘,里面存着比特和字节形式的光。能存储的数据越多,单次能记录的光线越多,存储和备份的数据就越好。虚拟望远镜在计算机上以数码形式组装。当有足够的数据时,就能用计算机算法(algorithm)从中重建一个图像。

测量要求极其精确,因此也提供了极其细致入微的图像。这就是为什么不仅天文学家使用横跨大陆的干涉仪来测量天空,大地测量学家也使用VLBI望远镜来探索和测量整个世界。另一方面,我们也需要大地测量的数据,因为地球对于我们的目的来说还不够稳定。地球表面的变化使虚拟望远镜变形,而大地测量学家测量这种变形。

因此,在巴伐利亚森林的“Wettzell”大地测量天文台、MIT的海斯塔克天文台,连同世界各地的其他站点,科学家们定期瞄准大约300个适合进行大地测量的类星体。这些站点是全球大地测量网络中重要的节点。在波恩或波士顿,大地测量学家与天文学家使用相同的方法对数据进行关联——这两个学科因此紧密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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