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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尔斯骑鹅旅行记_(瑞典)塞尔玛·拉格洛夫著;吴华译(卡尔斯克鲁纳) 第(1/4)页

/ 四月三日,星期六

在卡尔斯克鲁纳的这一晚,月光皎洁,清辉遍野,四周静谧宜人。但就在不久之前,这里还是风雨交加。人们以为糟糕的天气还要持续一段时间,于是大街小巷都没什么人走动。

整座城市寂静无声,阿卡却领着她的雁群,一路飞过威姆岛和庞塔尔,朝着这里来了。他们这么晚还在外面奔波,是想在这礁石之间找个睡觉的地方。内陆是不能待了,因为狐狸斯密尔紧追不舍,一直跟着他们找麻烦。

尼尔斯骑在雄鹅背上,飞得高高的。他望着大海中星星点点散落的岛屿礁石,忍不住觉得诡异可怕。天空不再是碧蓝清澈的了,而是像个绿色的大玻璃球,紧紧地扣在上方。大海像牛奶似的泛着浓郁的白色,远眺所及之处,层层波浪闪着银光,细小的白色水沫上下翻滚。在这片灰白之间,数不清的小岛礁石全都像炭似的,黑黢黢的。无论它们是大还是小,是像草甸般平坦,还是挤满怪石峭壁,看起来全都差不多。还有那些住宅、磨坊,它们在白天里明明是白色或红色的,可此刻在这绿色的天幕下,也只剩下了黑色的轮廓。他觉得大地仿佛完全变了模样,彻彻底底地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他暗自下定决心,今晚必须勇敢起来,不能再东怕西怕的了——可转瞬就看见了让他心惊胆战的东西。那是一座高耸的岩石岛礁,上面满是棱角突兀的大石头,石块之间有许多金色的亮点闪烁不停。他忍不住想起了神话里的那块巨石——巨人托起巨石,抵住擎天巨柱,天空便稳稳地悬在人们的头顶上——大海里的这些石头,也是那样有魔力的神物吗?

巨石和金光尚且有几分神话色彩,可岛屿四周还有那么多吓人的东西,它们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像鲸,像鲨鱼,像海中怪兽。男孩儿琢磨着,那肯定是海中巨魔,它们聚在礁石周围,打算爬上去跟住在那儿的陆上巨怪大打一仗。陆上巨怪可能是胆怯了,因为那立在小岛最顶端的庞然巨怪正举起胳膊——仿佛对即将降临的厄运投降了、绝望了。

然而,阿卡却真的降低高度,朝着这座小岛落了下去。这可把尼尔斯吓坏了,急忙说:“不不不,行行好吧,千万不要落在这儿呀!”

但大雁们继续往下飞,着陆了。尼尔斯立刻发现,自己刚才全想错了。首先,那些支棱着的“大石头”并不是石头,而是一幢幢房子;闪烁的金色光点正是街上的路灯和透光的窗格;矗立在小岛最高点并举着胳膊的巨怪,其实是一座教堂和两侧的钟楼;整座“小岛”就是一座城市,而环绕着“小岛”的海妖怪物,是抛锚停泊的大小船只。靠近陆地的浅水湾里,停着的多是带桨的小艇、帆船和小汽轮,面朝大海的开阔水域,则泊着全副武装的战舰,它们有的又宽又大,装着粗粗的向后倾斜的烟囱,有的又长又窄,像鱼一样,能在水中灵活地穿梭。

那么,这究竟是哪座城市呢?尼尔斯看见那些军舰,便一下子明白了。虽说他以前只能在路边的水沟里玩玩纸船,却一向都很喜欢船啊舰啊。他知道这个地方——既然有这么多军舰停泊,肯定是卡尔斯克鲁纳军港无疑。

尼尔斯的祖父曾是一名老水兵,他在世时,总是提起卡尔斯克鲁纳,巨大的船坞,以及他在这里所见到的一切。男孩儿有了一种亲切的归属感,就像到家了——曾经听说过那么多次的地方,现在近在眼前了。

不过他只是草草地瞥见了哨塔、军港工事、造船厂和大楼,因为阿卡和雁群很快就落在了教堂的一座钟楼顶上。

这地方确实是个安全的地方,可以避开狐狸,万无一失。于是尼尔斯开始盘算,是不是终于可以爬到雄鹅的翅膀底下,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了。哎,到了这儿总算可以安心了吧!睡醒了再去好好地看看那些军舰和军港,多好啊。

尼尔斯自己也觉得纳闷,怎么就不能等到明天早上呢?他睡了不到五分钟,就从翅膀底下钻出来,顺着避雷针和下水管道爬到了楼下。走了不久,他就来到了教堂前面的大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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