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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尔斯骑鹅旅行记_(瑞典)塞尔玛·拉格洛夫著;吴华译(03 梦境) 第(1/2)页

/ 六月十九日,星期日

男孩儿抬起头来,茫然四顾,心里奇怪:自己这是在哪儿睡觉呢?这山谷和周围的群山他一点儿印象也没有,身旁那些矮小干巴的桦树也是第一次注意到。

老鹰戈尔果呢?怎么不见踪影?难道他抛下自己飞走了?那他可就又要身陷险境了!

男孩儿又躺下了,他闭上眼睛,努力地回忆着睡着之前的情形。

他记得当时是在西波的尼亚上空飞行,他想象着自己和老鹰都是静止不动的,而下方的陆地正向南缓缓行进。这之后他们转向西北方向,迎风而行,空气便一下子流动起来了,大地倏尔停止运动,他这才发觉自己坐在老鹰背上,正风驰电掣般地往前飞。

“咱们已经到拉普兰了。”戈尔果说。男孩儿连忙往前探身,想仔仔细细地看看这久闻大名的地方。

然而,他没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只见到大片大片的森林和沼泽在蔓延铺展,不由得有些失望。森林挨着沼泽,沼泽连着森林,单调的景色让他昏昏欲睡,差点儿从空中掉下去。

他对老鹰说,自己坐不住了,必须睡一会儿。戈尔果听了,立刻下行着陆,把男孩儿放到一块苔藓上,然后用爪子抓起他,重新飞上了天空。

“尽管睡吧,拇指哥儿,”他叫道,“阳光正好,我精神着呢,还想继续赶路。”

虽然裹在鹰爪里不太舒服,但男孩儿太困了,立刻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还做起了梦。

他梦见自己在瑞典南部的一条宽阔大路上,甩开两条小小的腿,拼了命地快步走着。他并非独自赶路,而是有一大群伙伴往同一个方向去。紧挨着他的是颗粒饱满的黑麦穗、盛开的矢车菊和金黄金黄的雏菊。果实满枝的苹果树气喘吁吁地走着,藤蔓缠绕的豆茎、大捧大捧的白色雏菊和一大丛浆果紧随其后。高大的山毛榉、橡树和菩提树悠然自得地走在正中央,枝叶迎风招展,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男孩儿脚边跳跃着小巧的花草——野草莓花,白色银莲花,三叶草,勿忘我。一开始,他还以为走在路上的只有植物,但后来就发现,动物和人类也参与其间。行进的灌木丛间昆虫飞舞,移动的水塘里鱼儿嬉戏,大步流星的树木上鸟儿啁啾。家畜和野兽一起奔跑,人类就在它们当中穿行——有的拿着铁锹镰刀,有的扛着斧头,还有的擎着渔网。

游行大队欢天喜地地往前赶,男孩儿看到领队的时候,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是的,就是太阳在领着他们朝前呢!它就像一颗闪闪发光的大脑袋,披着长发般的五彩光芒,脸上流露出热情而慈祥的神情。

“前进!前进!”太阳高喊道,“有我在,不用怕!前进!前进!”

“太阳要带我们去哪儿啊?”男孩儿自言自语。走在他旁边的一株黑麦听见了,便立刻回答道:“他要带我们去拉普兰,和冰女巫决斗!”

过了一会儿,游行的队伍放慢了速度,似乎踌躇起来了,后来就完全停住了。他看见高大的山毛榉站定了,雄獐子和麦穗靠在路边,黑莓丛、金凤花、栗树和松鸡也全都不肯走了。

男孩儿四下打量,想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时他才发觉,自己已经不在瑞典南部了,而是以神奇的速度来到了斯韦阿兰。

橡树越发踟蹰,它停下来想了想,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几步,就又停下了。

“那棵橡树怎么不走了?”男孩儿问。

“因为它害怕冰女巫。”一株年轻漂亮的小桦树答道。它轻快而坚定地走着,看着就叫人心生愉悦。队伍仍然前进着,不久之后就到了诺尔兰。这时,不管领头的太阳再怎么呐喊鼓劲儿,大家都不肯动了——苹果树停下了,樱桃树停下了,黑麦穗也停下了。

男孩儿转过头问他们:“你们为什么不走了?为什么不跟着太阳了?”

“我们不敢!我们害怕拉普兰的冰女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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