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长明知道又走错了路，但他觉得，既然马这么坚持，或许是找到了更好走的路线，所以不妨让它试试看。
“马走得又快又稳，根本不像脚下没路的样子。碰见峭壁挡路，它就像山羊一样，灵巧敏捷地爬上去，后来要下坡时，它就缩起四蹄，顺着岩石倾斜面往下滑。
“‘但愿能按时赶回去！’教长心想，‘要是该做礼拜了我却不在，那代尔斯布的人们该怎么想啊！’
“他这么思忖着，不久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地方——去年夏天钓鱼的那条小溪。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马是朝东南方走的，一直走到了森林深处，而且眼下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好像铁了心似的，非要与教堂和宅邸背道而驰，越远越好。
“教长下了马。他不能任由马把自己驮到荒郊野岭去。他得回家。既然马非要往错误的方向去，那他只能徒步牵着它，把它领到小路上去。教长把缰绳挎在胳膊上，开始步行。穿着厚重的皮大衣在密林里跋涉可不容易，但教长是个强壮的男人，耐得住辛劳，并不畏惧走这么一趟。
“叫他发愁的是那匹马。它不听使唤，四蹄蹬着地往后缩，不愿意被缰绳牵着走。
“教长终于生气了。可是他从来没有打过这匹马，哪怕是现在这节骨眼上也不愿意对马动手。所以他把缰绳一扔，自己拔腿走开了。‘既然你非要固执己见，那你就走吧，咱们就在这儿分道扬镳吧！’他说。
“他刚走了两步，那匹马就追上来，小心地咬住了他的衣袖，不让他走。教长转过身来，凝视着马的眼睛，想弄明白它为什么如此反常。
“尽管事后教长也不理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夜色深沉，他还是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马的脸，以及人类一般的神情。他意识到这匹马正处于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之中，眼神中既有恳求又有埋怨，好像在说：‘我天天替你干活儿，驮着你，今天晚上你就听我的吧，就这一次都不行吗？’
“教长被马的神情打动了。显然，它需要主人的——某种形式的——帮助。教长自诩为铮铮大丈夫，立刻就决定顺从马的意图。他毫不迟疑地跨上马背。‘走吧！’他说，‘既然你需要我，我就绝不会抛下你。代尔斯布的教长路见不平、出手相助，这是任谁也不能指摘的。’
“于是他只管稳稳地坐在马背上，任由马儿按照自己的意愿走。这段路程崎岖颠簸，而且大多是上坡路，树木层层叠叠，密实得连六十厘米之外的路都看不见。不过，教长还是能感觉得到，这是正往山上走呢。马攀上了一个又一个的陡坡——要是让教长来挑选，他肯定不会选这么危险的路线。
“‘你该不会要爬到布莱克山上去吧？’教长说着大笑起来。他知道，布莱克山是海尔辛兰最高的山了。
“他骑着马往前走，越发觉得四周不对劲，这深夜的林子里似乎并非只有他和他的马。他听见石头咔啦咔啦地滚，树枝咔嚓咔嚓地折断，好像有些动物在前头开路清障一般。他突然想起这一带常常有狼出没，不知道马会不会把它带到激烈争斗的捕猎现场去。
“他们越爬越高，周围的树木也越来越稀疏，最后终于爬到了一片光秃秃的高地上，往哪边看都可以一览无余。教长眺望着无边的旷野，唯见山峦起伏，四野茫茫，郁郁葱葱的森林覆盖着绵延的山谷。夜色深沉，漆黑一片，虽然看不清具体的景物，但他还是辨认出了自己的位置。
“‘这肯定是布莱克山！’他惊讶地说，‘一点儿错也没有！西边不是耶尔夫舍山吗？东边波光粼粼的正是阿格岛哇！北边也有些亮闪闪的波光，应该是德伦湖。而我眼前这飞流直下的白色烟雾，恐怕就是尼安瀑布了。没错，这儿就是布莱克山的山顶！这可真是太神奇了！’
“他们爬上山顶之后，那匹马就走到了一棵大松树后面站定，似乎是故意躲在那儿的。教长俯下身子，扒开树枝，好看得更清楚些。
“山顶赫然在目，不过倒并不是像他想象的那样荒凉空旷。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块大石头，石头四周聚集着不少动物。看上去，这好像是什么秘密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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