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石头旁边有好几头熊，它们又高又壮，膀阔腰圆，活像披着厚实毛皮的沉重石块。它们趴在地上，不耐烦地眨巴着眼睛，肯定是为了参加这一盛会特意放弃了冬眠，但又实在困得睁不开眼。在它们旁边是一大群狼，密密匝匝地挤在一块儿，足有数百只之多。它们毫无睡意，因为狼在冬天里往往比夏天更精神、更警醒。它们像狗似的端坐着，尾巴拍打着地面，呜呜咽咽地喘着粗气——舌头都伸出来了。狼群后面是猞猁，它们躲躲闪闪的，长腿有些笨拙，就像走了形的猫。它们和其他动物保持着距离，但凡有谁凑近了，它们就咝咝地叫着挥动前掌。猞猁的后面是一群狼獾，它们长着一张狗脸，身体却像熊一样笨重。它们不愿意待在地面上，脚掌焦躁地拍来拍去，恨不得立刻爬到树上才好。狼獾后面直到森林边缘，这一片属于狐狸、黄鼠狼、貂这些娇小玲珑的动物。不过别看它们模样秀气，其实比前面的那些大块头更加凶猛，更加心狠手辣。
“教长看得真真切切，因为整个山顶都亮堂堂的。中央的那块大石头上站着一位森林女神，手上擎着一支松枝火把，火焰烈烈，烧得通红。这女神就和森林里最高的大树一样高，身上披着云杉枝条织成的披风，头发也梳成一卷卷的发髻，犹如云杉球果。她一动不动地站着，面朝森林，静静地看，细细地听。
“教长看着眼前的一切，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实存在的。‘不可能有这种事！’他想，‘我肯定是在荒郊野地里骑马走了太久，都出现幻觉了！’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聚精会神地看着，急切地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没等多久，就听到森林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铃声，紧接着还有脚步声、树枝折断时噼里啪啦的声音——有好多动物从林子里走过来了。
“原来竟是一大群家畜！它们整整齐齐地排着队——就像从农庄往夏季牧场去那样——穿过森林，走过来了。走在最前面的是那头脖子上挂着铃铛的奶牛，它身后跟着公牛和其他奶牛、牛犊。再后面是挤成一团的绵羊，然后是山羊，最后是马和马驹。牧羊犬小跑着护在羊群旁边，但牧羊的姑娘小伙儿却不见踪影。
“教长看到那一大群家养的动物径直朝着野生猎食者走去，不由得心慌意乱。他很想大喊着‘吁吁’冲上去拦住它们，可心里也明白，在这样的夜里，人类是休想控制住这么多动物的。于是他忍着没动弹。
“看得出来，家畜们对于即将到来的厄运心知肚明。那头戴着铃铛的母牛垂头丧气，脚步拖沓，山羊们也全无嬉闹的心情，马儿们极力想做出勇敢的模样，可瑟瑟发抖的身体透露了内心的恐惧。最可怜的要数那条牧羊犬，它整个身子都伏在地上，夹着尾巴往前蹭。
“戴铃铛的奶牛领着家畜队伍，径直走向那位矗立在顶峰顽石之上的森林女神。它围着大石头绕了一圈，紧接着就掉转方向，往森林走去，而那些环伺的猎食者却一动不动，根本不去碰它们。就这样，家畜们安然无恙地走了过去。
“不过，教长同时也注意到，就在家畜队伍绕圈的时候，森林女神用她的火把指向了其中几头。
“她的每一次指点都会激起动物们或惊惧或惊喜的大声吼叫——尤其是指向奶牛和大块头的家畜时。被选中的家畜眼看着火把指过来，不由得失声尖叫，仿佛那是一把刀子，刺进了自己的身体。其他家畜类，全都跟着一起哀怨呜咽起来。
“教长恍然大悟。他确实听过这样的传说——每到跨年之夜，代尔斯布的动物都要聚到布莱克山的山顶上，由森林女神来指定，哪些家畜归猎食者享用。教长很怜悯那些被选中的，即将葬身兽口的动物。它们明明是有主人的，既不属于猛兽，也不属于女神。
“这群家畜刚刚离开，另一群家畜就踏着铃铛声到山顶上来了。它们也像刚才的那些家畜一样排着队，驯顺地从森林女神脚下走过。而女神只是寂静无声、庄严肃穆地站在那儿，挑出一头又一头即将送命的家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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