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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尔斯骑鹅旅行记_(瑞典)塞尔玛·拉格洛夫著;吴华译(从塔贝格到胡斯克瓦纳) 第(1/1)页

/ 四月十五日,星期五

男孩儿几乎整夜未眠,不过,天快亮时,他倒睡着了,还梦见了老爸老妈。他梦见他们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那苍老的模样,让他差点儿认不出来。他问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们回答说,愁思催人老,都是因为太想念孩子。他既感动又惊讶,因为他一直都以为,爸妈能甩掉自己,应该觉得开心才对。

第二天,天气晴好,男孩儿醒来之后,先是吃了一点儿从小木屋里拿来的面包,然后喂了农场里的鹅和牛。他打开牛棚的门,把母牛放了出来,让她到邻近的农庄去。邻居们看见母牛自己走过来,便明白她的主人肯定出事了。他们立刻赶到那座偏远的农场,发现老奶奶已经去世,就将她好好地安葬了。

男孩儿和雄鹅、小灰雁刚飞到空中,就看见了一座高山,山崖几乎是直上直下的,山顶却是平平的,仿佛凭空被削掉了峰尖。他们知道,那就是塔贝格了。阿卡和亚克西、卡克西、科尔美、奈利亚、维茜、库西,还有六只小雁,早已站在那儿等着他们了。大雁们看到雄鹅和邓芬成功地找回了拇指哥儿,便立刻爆发出欢呼声,他们扑扇着翅膀高声大叫,那兴奋欢乐的场面真是难以形容。

塔贝格山坡上的林木高大茂盛,但山顶上却光秃秃了,所以站在这里,便能一览无遗地望遍各个方向。

如果朝东边、南边或西边望,那么只能看到一片贫瘠的高地,上面覆盖着黑压压的云杉,褐色的沼泽地、冰封的湖泊和黛青色的山峦。男孩儿忍不住想,那位创造了这片土地的神灵,肯定谈不上什么冥思苦想、匠心独运,而是匆匆忙忙、粗制滥造,把石头一堆就算完工。不过,要是往北边看,那就大不一样了,一切都仿佛经过了精心的设计,投入了极大的热诚。遥望北方,绵延的山脉夹着秀丽的山谷秀丽,河流蜿蜒,一直淌向一碧万顷的韦特恩湖;湖面上的冰已经融化,晶莹剔透,波光潋滟,就好像填满它的并不是湖水,而是蓝莹莹的光。

韦特恩湖给北面的景致增添了旖旎之色,那片蓝色的波光犹如从湖中升起,铺陈开来,笼罩着大地。树林、小山、房顶,还有湖畔延雪平市的尖塔,都浸润在淡蓝色的水光中,显得楚楚动人。若是天空里也有一座城市,那它也必定是蓝色的,男孩儿想,天堂的样子似乎也有了模模糊糊的轮廓。

雁群启程了,向着那蓝色的山谷飞行。他们心情特别好,像度假似的那么轻松,欢天喜地地大声叫嚷,凡是长了耳朵的人都能听见。

在这一带,这是第一个真真正正的春日。在此之前,春天的脚步一直伴随着风和雨,而现在突然晴朗起来的天气,倒惹得人们更渴望夏季的温暖和绿意了,他们心驰神往,简直连手头的活儿都没法儿好好干完。于是,当雁群从高高的天空中掠过,那么欢快,那么自在,所有人全都停下手里的活计,抬头望着他们出神。

最先看见大雁的是塔贝格的矿工。他们正在矿井口挖矿,听见叽叽呱呱的叫声,便停下来,朝着天空中的鸟儿高声叫道:“你们要去哪儿?你们要去哪儿?”大雁听不懂人的话语,但男孩儿能听懂。他俯在雄鹅背上,回答道:“去没有镐头也没有锤子的地方。”矿工们听了,还以为是自己心诚则灵,愿望竟然透过大雁的嘴巴说出来了。

“带我们一起去吧!带我们一起去吧!”他们叫道。“今年可不行,”男孩儿回答说,“今年可不行。”

大雁们沿着塔贝格河,向孟克湖飞去,这一路上都叫嚷个不停。在韦特恩湖与孟克湖之间的狭长地带上,坐落着延雪平市的那些大工厂。大雁们最先经过的是孟克造纸厂。正值午休过后的上班时间,大批工人涌向工厂大门,他们听见大雁的叫声,便停下来问:“你们要去哪儿?你们要去哪儿?”大雁们自然听不懂他们的话,不过有男孩儿代为回答:“去没有机器也没有蒸箱的地方。”工人们听了,还以为是自己的心愿太强烈,竟然让大雁开口说了出来。“带我们一起去吧!”“今年可不行,”男孩儿答道,“今年可不行。”

接着,大雁们又飞过了那全国闻名的火柴厂——它就建在韦特恩湖畔,大得像一座城堡,高高的烟囱直冲天际。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大厅里却坐满了年轻的女工,正忙着把火柴装进火柴盒里。天气这么好,她们开着窗子干活儿,大雁的叫声便从窗外传了过来。坐在窗边的姑娘,手里还拿着火柴盒呢,就忍不住探身问道:“你们要去哪儿?你们要去哪儿?”“去不需要照亮也不需要火柴的地方。”男孩儿答道。姑娘觉得自己听见的就是大雁的叫声,可又隐约辨别出了几个词,于是叫道:“带我一起去吧!”“今年可不行,”男孩儿说,“今年可不行。”

火柴厂的东面就是延雪平市最繁华的地方。狭长的韦特恩湖东西两侧都堆着又高又陡的沙堤,但正南面的沙堤刚好塌落,犹如洞开的大门,引着人们靠近湖面。而这大门的正中央——左右环山,背倚孟克湖,面朝韦特恩湖——就是延雪平市的所在。

大雁们在这狭长的城市上空飞过,还是像之前一样又吵又闹,却没有一个人回应。本来嘛,城市居民也不大可能在街上驻足,跟大雁问好。

雁群沿着韦特恩湖往前飞,没过多久就到了萨纳疗养院。有些病人来到阳台上,享受着春天的清新空气,于是听见了大雁叽里呱啦的叫声。“你们要去哪儿?”有个病人问道。他的声音很微弱,低得几乎听不见。“到没有悲伤也没有病痛的地方去。”男孩儿答道。“带我们一起去吧!”病人央求道。“今年可不行,”男孩儿说,“今年可不行。”

大雁们继续往前飞,终于抵达了胡斯克瓦纳。这座城市坐落在山谷里,四周环绕着陡峭险丽的山崖。一条河从高处飞流直下,形成了纤长的瀑布。车间和工厂建在山脚下,谷底散落着工人们的屋舍和花园,围在中央的则是一所学校。雁群飞过时,学校刚好打铃,一群孩子排着队走了出来。他们人数众多,把整个操场都挤得满满当当。“你们要去哪儿?你们要去哪儿?”孩子们听见大雁叫,便也叫着问他们。“去没有书本、不用上课的地方。”男孩儿答道。“带我们一起去吧!”孩子们全都嚷嚷起来。“今年不行,明年再说,”男孩儿叫道,“今年不行,明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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