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化美的庄子乃是道家“生活美学”最具标志性的人物
所“悲”的是死,所“哀”乃为生,那人生还有“大哀”吗?这种大哀,对于庄子来说,居然是说那种不死之人。一般的道教信徒往往都寻求“长生不死”,但庄子从根本上置疑了这一点:人如若不死,那又有何益处呢?人的形骸随着自然而化,逐渐走向衰竭,人的心也是如此,必然走向衰竭,这难道不是人生的“最大悲哀”吗?
面对世事的纷扰,为了追求“精神四达并流”,庄子极富洞见地区分出人世间的五种“人格形态”:
第一种人是“慷慨愤激之士”,他们的人格特征是“刻意尚行,离世异俗,高论怨诽”。
这些人士刻意去磨炼意志,以使自身的行为得以高尚,他们脱离了现实,与世俗迥异,他们喜发高论而怨叹自己怀才不遇!然而,他们不过就是标榜清高的“无为之士”罢了。在庄子看来,即使他们身处山林而自称“异士”,不过仍是为了沽名钓誉而已,他们往往是为那些“看破红尘”或“以身殉志”的人所仰慕的。
第二种人是“游学教化之士”,他们的人格特征是“语仁义忠信,恭俭推让,为修而已矣”。
这些人士的习性就是施行仁爱与节义,宣扬忠诚与信实,提倡恭敬与俭朴,并以推与和辞让为美德。然而,这些不过是修身的行为而已,他们作为“清平治世之士”,大都是勤于修持心性并教诲化人的学士,儒家的“贤人”正属此列,他们大都是“游居学者”所爱慕的。
第三种人是“功名政术之士”,他们的人格特征是“语大功,立大名,礼君臣,正上下”。
这些人志在建大功立大业,博得大声大名,尽守君臣等级礼仪,匡正上下尊卑名分。所以,他们往往成了“朝廷之士”,忠君爱国而力求强大社稷,但不过仍是治理国家的器具罢了,这恰恰是那些致力于功业而要开拓疆土的人们所欣羡的。
第四种人是“江海避世之士”,他们的人格特征是“就薮泽,处闲旷,钓鱼闲处”。
这些人所推崇的是另一种生活方式,他们喜欢到有草原水泽的山水田园之间,居住在荒旷无人烟的闲居处所,闲时钓鱼以闲处。但在庄子看来,这不过只是无为“自在”罢了,这些奇士往往被“江海之士”“避世之人”与“闲暇者”所歆慕。
第五种人是“导引养形之士”,他们的人格特征是“吹呴呼吸,吐故纳新,熊经鸟申,为寿而已矣”。
这些人都精于术道,勤于修炼,唏嘘呼吸,吐浊纳清,但就像熊倒挂在树上、鸟伸足在空中一样,不过是追求长命百岁罢了。这些所谓道引练气之士,也不过是善于保身护形的人而已,但被那些养护身体的人所喜爱,这恰恰可以视为对后世道家术士“重形不重心”的某种讽刺。
在庄子深邃的眼光里面,慷慨愤激之士、游学教化之士、功名政术之士、江海避世之士、导引养形之士皆不足取,因为他们的人格境界都没有达到极境,庄子唯一满意的极境便是审美之境——所谓“澹然无极而众美从之”是也!
庄子如此归纳道:“若夫不刻意而高,无仁义而修,无功名而治,无江海而闲,不道引而寿,无不忘也,无不有也,澹然无极而众美从之;此天地之道,圣人之德也。”“故曰:夫恬淡寂漠,虚无无为,此天地之本而道德之质也。”(《庄子·刻意》)
针对上述五种人格典范,庄子肯定这五种人格的“自然而然”。慷慨愤激之士如果不刻意磨砺心志而行为自然高尚,游学教化之士如果不称说仁义而自然有修养,功名政术之士如果不寻求建功立名而天下自然治理,江海避世之士如果不需避居江湖而心境自然闲散,导引养形之士如果不导引炼气而自然寿延长久,这样才能高蹈于圣人之境。
达到了“澹然无极而众美从之”的极境,攀升到了“恬淡寂漠,虚无无为”的极境,方能“无不忘也,无不有也”,才能忘记一切,却又拥有所有。由此,从外部顺遂“天地之道”,所谓“道兼于天”是也;从内部顺应“圣人之德”,所谓“德兼于道”是也,最终都是“道通为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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