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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之美_刘悦笛(文人之美) 第(1/7)页

文人,在中国是个独特的文化群体,也是个审美群落。

按照“底限”的规定,“有文采”的人,其实也属于文人。因为“文采”主要是指形式之美,所以,文人也就是指那些能够创造出具有美之形式的文章,或者言行举止体现出浓郁的艺术气息的人。

这些人或是给人提供美的文学作品,或是让人领略到人物的风姿之美,自然是备受欢迎的。就像中国诗人内心的“神仙”李白,即使不幸去世,人们也要替他编织一个优美动人的结局,让他在人们的想象中延续着人格之美。

然而,并不是所有文采出众的人都能获得李白享受的礼遇。如果一个人仅仅注重文章外在的形式之美,而忽略了内在的心性修养和道德提升,依旧会被人唾弃,甚至会影响整个文人群体的声誉。我们所熟知的“文人相轻,自古皆然”“自古文人,多陷轻薄”“文人无行”等熟语就在言说这类负面影响。而且,文采也往往被视为罪事,隋文帝杨坚即位之初,便着手改革文风,决心“弃华返朴”。

魏晋时代,文学与文章几乎在同一意义上使用了。鲁迅先生之说几成定论:“用近代的文学的眼光来看,曹丕的一个时代可以说是‘文学的自觉时代’,或如近代所说,是为艺术而艺术(ArtforArt'sSake)的一派。”[72]

梁楷《李白行吟图》里的李太白最能体现『诗仙』的风流之态

这个ArtforArt'sSake,如果套用文学的话,就是“为文学而文学”自身,而不是为了文学之外的任何东西而存在,文学并不是经世致用的工具,“厚人伦,美教化”是汉代文论的主流意见。然而,在曹丕看来,文学自身的力量也许更大,“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典论·论文》),相反,在曹植看来,文章仍为“小道”,鲁迅猜测:曹植或者文章本已做得甚好而敢于视之为小道,或者本志于政治却不得志就说文章无用了,但曹魏开国皇帝曹丕自上而下倡导的观念,无疑成了时代的主流。

其实,为艺术而艺术,是近代欧洲唯美主义的核心主张,来自瓦尔特·佩特(WalterPater)率先提出的L'artpourL'art之口号。鲁迅从近代狭义文学观出发,凸显了魏晋时代的转换,曹丕赞曰:“是以古之作者,寄身于翰墨,见意于篇籍,不假良史之辞,不讬飞驰之势,而声名自传于后。”(《典论·论文》)这其实是在以古说今,言说“文”之重大意义,文本身就有“自律”的价值。曹丕又论:“夫文本同而末异,盖奏议宜雅,书论宜理,铭诔尚实,诗赋欲丽。”(《典论·论文》)这说明无论文学采取何种形式,文之“本”都是一样的——“文以气为主”!建安文学一派已逐渐走向辞采华丽,“诗赋欲丽”就是在言说这一倾向,也就是重在“文采”的文学逐渐摆脱了一般意义上的文章,但二者的血脉关联始终未斩断。

所以说,对“文的自觉”,可以给出狭义与广义两种解读。从狭义的文学观之,文学自然是千古之事,从政论等非文学中脱离出来而具有审美价值,这的确是魏晋文学转变的自觉结果。从广义的文章角度看,文章毕竟还是“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仍没有脱离与实用功用和现实生活的关联。

中国顶尖的文学理论家刘勰,在他的《文心雕龙》当中开宗明义,讲了数种“文”的概念,并将它们合并在一起,从“自然之文”“文化之文”“文饰之文”终落归到“文字之文”:人“为五行之秀,实天地之心,心生而言立,言立而文明,自然之道也。傍及万品,动植皆文:龙凤以藻绘呈瑞,虎豹以炳蔚凝姿;云霞雕色,有逾画工之妙;草木贲华,无待锦匠之奇。夫岂外饰,盖自然耳。至于林籁结响,调如竽瑟;泉石激韵,和若球锽。故形立则章成矣,声发则文生矣。夫以无识之物,郁然有采,有心之器,其无文欤”[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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