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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之美_刘悦笛(文人之美) 第(4/7)页

中国古人最初言诗乃是“言志”,《尚书》中的“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就是说诗是言“诗人之志”。根据汉代《毛诗序》中的经典论述,“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这就将“诗言志,歌永言”与“情动于中,故形于声”(《礼记·乐记》)结合起来,真乃“情志合一”。“言志”,诗歌抒发人的思想、抱负、志向的基本内涵,诗感发之中“理”为核心,言志往往是自我表达,但是“缘情”的传达,则倾向于人与人之间感性化的交流了。

《诗余画谱》之《李清照“离别”》表现的是“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的词境

“缘情说”应运而生后,就与“言志说”交相辉映、相互浸渍、彼此回应。“缘情”,犹言抒情,语出自晋代文人陆机《文赋》的“诗缘情而绮靡,赋体物而浏亮”。“绮”,本义是一种素白色织纹的缯,“绮靡”连文实为同义反复,意为美好。这里的“情”泛指人所具有的一种情感“性能”和“状态”的禀赋。在陆机看来,“情”被“物”感化之后而逐渐滋生出来,“物”亦被“情”慢慢浸渍,成为作者所要直抒的事物,从而“情瞳眬而弥鲜,物昭晰而互进”。中国古代文论所“缘”之“情”,并不完全是主观的抒发,本然就是与物混糅一体的。

“缘情说”的首创者,通常的共识被认为是晋代文人陆机。但这只是一般的观点,因为,在“郭店竹简”被发现之后,这种“情”的思想在儒家早期文献中就已出现了。2001年,上海博物馆所藏的《战国楚竹书》中有29支竹简构成《孔子论诗》,其中一简就提道:“诗亡(毋)离志,乐亡(毋)离情,文亡(毋)离言。”[79]意思是说诗不离志,乐不离情,文不离言。这不仅将“缘情”的观念大大提前了,而且弥补了从“言志说”到“缘情说”的中介形式。然而,“缘情”这种思想的成形大致在魏晋时期,也就是在“文的自觉”的时代。当时,所谓“纯”文学创造与“缘情说”之兴起乃是相互匹配的。

这一诗主“情”的学说,在历史上有如声波般屡屡回响,成为中国诗论的主流之一。沈约在《宋书·谢灵运传论》中就曾批评“以情纬文,以文披质”的倾向。刘勰也是这一派理论的推重者,所谓“诗者,持也,持人情性”。他在《文心雕龙》里继续阐述情与文、辞与理的关系:“情者文之经,辞者理之纬;经正而后纬成,理定而后辞畅。”直到唐代的白居易还将“情”视作诗之“根”,明代公安派提倡“独抒性灵”,清代袁枚极力倡导“性灵说”,这都是“缘情说”之各类变异形态。

质言之,诗歌是“吟咏情性”的事物,它所能抒发的正是内在的“情”“情性”或“性灵”,但这种“情”并不是西方浪漫主义那种试图与外物决裂的“诗情”,而是一种“物我合一”语境之中的情感性能。

文之美,还体现在“飞鸿传书”当中,自有其“鱼雁之乐”。

魏晋时代,文人间的书信来往,出现了新动向,形制趋于短小,内容更贴近日常生活和世俗人生,就连行文的风格,也变得清丽、飘逸起来。这大概是名士风范的一种显现方式。曹丕《与吴质书》、曹植《与杨德祖书》、刘琨《答卢谌书》、鲍照《登大雷岸与妹书》、吴均《与朱元思书》等,或表达友人相思的一往情深,或追念昔日同游的美好时光,或记述秀丽可人的山川景物,均堪称精致雅洁的文章典范。如现藏于中国台北故宫博物院的王羲之的传世名作《快雪时晴帖》,就是一封信札,只有四行二十八字:“羲之顿首,快雪时晴,佳想安善。未果为结力不次,王羲之顿首。山阴张侯。”

在书法史上彪炳千古的王羲之《快雪时晴帖》实乃一枚短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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