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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之美_刘悦笛(栖居之美) 第(1/7)页

德国诗人赫尔德琳有一句诗,在中国广为传颂:人,充满劳绩,却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

实际上,按照中国人的“生活美学”智慧:“栖”是自然的,“居”则是文化的,“栖居”则是自然与文化的统一。中国古人造园是为了回归自然,早在黄帝时代,就有了“玄圃”的记载:“鸣凤在林,黄帝之园多。”这种对自然的回归,所指向的是人本性中的原始冲动和欲望,只不过这种冲动和欲望在历史上愈来愈被“文化化”了。

一般而言,动物是栖息,在自然当中栖息,人是居住,在群落当中居住,尽管人也向往荒野,但唯有人才能“诗意地栖居”。

北宋大儒邵雍曾有《闲居吟》,就一派儒生栖居的大气象——“闲居须是洛中居,天下闲居皆莫如。文物四方贤俊地,山川千古帝王都。绝奇花畔持芳醑,最软草间移小车。只有尧夫负亲旧,交亲殊不负尧夫。”

这就要追溯到“孔子闲居”,其目的乃在于以“仁”与天地参!后世的宋明理学家们以孟学的“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的精神,试图对孔学加以再度开新,其所倡导的“新仁学”取向,即内现“心体”之仁而外显天地之“仁”,这起码在《礼记》那里就已初见端倪,孔子早就有了“参赞”天地的智慧。

所以,按照儒家“生活美学”原则,闲居可参于天地!

《孔子家语·六本》卷四当中亦有记载,孔子希望与道德高尚的人同居,因为,“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反之也是一种“化”,但“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因此,“丹之所藏者赤,漆之所藏者黑。是以君子必慎其所处者焉”,这就是儒家居住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德原则,想一想“孟母三迁”的故事就可得到证明。然而,后人的闲居,却越来越少了那种“通仁”的道德意义,而越来越多了“休闲”的审美价值!

仇英《孔子圣绩图》之《击磬图》内有孔子闲居的气象呈现

明清时期,兴造私家园林在江南一带蔚然成风。许多文人士大夫都不惜巨资,大兴土木,为自己营造一方暂离世俗世界的清静空间。吴宽的好友、江南著名的儿科大夫钱同爱就是其中尤为豪奢的一位。

钱同爱也是长洲(今苏州)人,字孔周,别号野亭,出身著名的医学世家,以儿科见长,家资富厚。据文徵明说,钱同爱有“高明踔绝之才”“輘轹奋迅之气”,为人“感慨激昂,以豪俊自命”[43]。他早年六次参加科举不第,心灰意冷,便绝意仕途,纵情寻乐;又性喜藏书,曾经悬金饼征购书籍,藏书富甲一方。他和文徵明、唐寅、徐祯卿等江南才子自幼相识,相知莫逆。

何良俊的《四友斋丛说》中曾记载过一则故事,足以证明他们之间的交情深厚:“钱同爱少年时,一日请衡山(文徵明)泛石湖,雇游山船以行,唤一妓女匿之梢中。船既开,唤此妓出见。衡山仓皇求去,同爱命舟人速行,衡山窘迫无计。同爱平生极好洁,有米南宫、倪云林之癖。衡山真率,不甚检点服饰,其足纨甚臭,至不可向迩。衡山即脱去袜,以足纨玩弄,遂披拂于同爱颈面上。同爱至不能忍,即令舟人泊船,放衡山登岸。”[44]

文徵明生平洁身自好,不喜声伎,尤其不愿意与妓女同处。钱同爱把妓女藏在舟中,诳他上船。开船后再让妓女挑弄文徵明,看他的窘迫无端之状,可谓戏谑已甚。文徵明无奈之下,只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钱同爱有洁癖,而文徵明不注意个人卫生,他的臭脚远近闻名。于是文徵明就在游船上脱鞋解袜,玩弄一番,臭得钱同爱无法忍受,只好放他一马——何良俊说这两人“若薰莸不同器,然相与一世,终不失欢”,也就是说两个人一个是香花,一个是臭草,本是水火不容之物,却友爱一生,未有龃龉。这里两人互相捉弄的故事,大概是他们友情的小插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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