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粉之城,终究还是抵挡不了乱世硝烟。
有一个叫李自成的农民领袖起义,攻破了北京城。明崇祯皇帝,吊死在一株不知名的树上,以此来祭奠江山。
天下名士,在战乱中,纷纷奔逃。
侯方域亦躲不过这劫数。阮大铖手握大权,清除异己,陈贞慧、吴应箕等皆被捕下狱。侯方域得知消息后,只好连夜潜逃。
今晚的媚香楼,烛光暗淡,似也预知离别。
他拥我入怀,满是凄切:“天下伤心是离别,为何你我竟逃不过离散的宿命?”
我强忍泪水,安慰他道:“公子切莫伤怀,只要你我同心,纵是相隔万水千山,亦能够魂来梦往。”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好空落,因为我没有把握,这乱世之中,是否还能与他重逢。
可我能不放手吗?山河动**,莫说一场爱情,就连朝代都要更换,都要被颠覆。那时候,谁还会记得秦淮河畔这个卑微的歌妓?
他终究还是在战火硝烟中下落不明了。我从来往的宾客中,四处打探他的消息,终于知道了他的去处。
那日,侯方域离开南京,渡江北上,投奔到正督师扬州的史可法麾下。据说,他被安排在史可法身边做文书工作。这样也好,抗清报国,也令他满腔壮志有个依托。
李妈妈说他是薄幸男子,将我独自抛弃在兵荒马乱之地,不再问津。我心有惆怅,但不说。这世上的人事,不是你想争,就可以得到。
心是一座荒城,我每日守着那柄定情的绢扇,煞有介事地伤怀。
洗尽铅华,闭门谢客。我这么做,不是为之守身如玉,而是心凉如水。
他是否薄幸,我不知。只是当那顶迎娶的花轿抬到媚香楼楼下时,我知道,我已行至断壁残垣处。
这顶花轿与侯方域自是无关。这是阮大铖报复我和侯方域的方式。
佥都御史田仰,督运漕粮由扬州来到南京。阮大铖为其接风洗尘,席间田仰说久闻秦淮名妓李香君的艳名,想要收我为侍妾。
阮大铖这个卑鄙小人,听后开怀大笑,当即应诺。次日便携带重金和聘礼来到媚香楼,我不依,取出侯公子赠送的定情信物,告之我和他已有婚约。
春风得意的阮大铖此时又如何容得了我的推辞?娶亲的队伍不经过我的同意已落在媚香楼门外。
没有人救得了我。我不知道,此时的侯方域躲在哪个安全的角落,不敢为我返回金陵。难道我真的爱错人了吗?我不知道,眼前这芸芸众生,似乎再也寻不见一个良善之人。
既是推辞不了,多说无益。我佯装答应,在离开媚香楼的时候,趁人不备,头撞石柱,顿时血花四溅,天地旋转。
殷红的血溅落在那柄白绢面的宫扇上。阮大铖被我的贞烈吓到了,怕闹出人命,在慌乱中匆匆离去。
杨龙友闻讯赶到,为我拾起那柄染血的绢扇。或许他心有触动,只一会儿,他将未干的血迹点画成一枝栩栩如生的桃花。
桃花如血,血似桃花。我哭了。
那一刻,我感到自己无比崇高,我要让天下人知道,一个歌妓也有流血的气节;让他们知道,我以玉石俱焚的心,为歌妓换回了骨气,换回了尊严。
我要让侯方域懊悔,让世人记住我李香君,让秦淮河世世代代可以流传这段关于桃花扇的故事。
不是我虚荣,人的一生,终究要留下些什么,才不枉走这苦难的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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