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摇曳的油灯下，我辗转不眠。
“先生……先生……”迷糊中我被低低的叩门声惊醒，只听得一女子，在门外低唤。
打开门，立于门口的居然是方才魂牵梦萦的红拂。她手持红拂，一袭红衣，无限冷韵，又带有几分妖娆。
见她行囊缚身，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这夜半时分，难道她要学汉时的卓文君，夤夜与我私奔？算她有一双慧眼，我的才学抱负绝不输于司马相如。
她似乎意识到我在想什么，微笑道：“白日在府中见先生仪表不凡，对当今天下更有非同凡响的见解。小女子万分钦佩，决意与先生游侠天下，协助先生完成大业。”
果真是一个奇女子，能有如此气魄，非一般男儿所能及。想她在杨素府中必定阅人无数，却对我一见倾心，可见我李靖非等闲之辈。
为此，我不禁沾沾自喜。想到如此旷世佳人，从此将伴随我李靖左右，更觉欣喜若狂。但我镇静自若，绝不能让她看出我有丝毫的浅薄。
就算是她投怀送抱，我也要以礼相待。
我从来都是个谨慎之人。以至于多年以后，我跟随唐太宗李世民，出将入相，位极人臣。但一直处世谨慎，明哲保身，遂得善终。
长安城，一间无名客栈。那个叫红拂的女子，就这样不顾一切奔我而来。
一夜明灭的油灯下，我和她深情对看。
简易的床榻，彼此宽衣解带，云雨清欢，不尽缠绵。
恍然间明白，为何古今帝王，可以为了美人不要江山。杨广虽然昏庸无道，却是一个风流才子。他开凿运河，只为去江南赏琼花，只为觅寻江南佳丽。后来在死之前，还给爱妃写下深情的诗篇：
我梦江南好，征辽亦偶然。
但存颜色在，离别只今年。
我不会那么没出息，尽管红拂已经把我迷得找不到方向，但我仍然会坚守我的城池。
静下来的时候，我看着怀里的美人，心里有那么一个瞬间的恍惚。她既是一直伴随在杨素身边的侍妓，那么她与杨素之间，就不可能那么清白了。
想到怀里的绝代佳人，曾经属于杨素那个糟老头儿，心底涌出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为此，我狠狠地骂自己。
既是前缘，当无须计较，我当有君子风范，不枉她慧眼识英雄。
“你这么出来，以杨素在京师的权势，他能放了你吗？”我有些担忧，低低问她。
她微笑道：“杨素已是垂死之人，再没有当年气度，不值得害怕的。这几年府中的女子，也知道他成不了事，陆续各奔前程了。而他也从不追究，只顾着及时行乐。”
“可你不同呀。”我脱口而出。
她惊疑：“我有何不同？”
我自知说错了话，但还是振振有词：“你艳冠群芳，我在府中，见你一直执红拂立于杨素身后，可见你对他的重要了。再者，以你的见识与胆色，这些年，一定为他排解了许多困扰。如今你这一走，他难道就真的不会追究？”
她是个聪明女子，似乎觉出我话外之意，只淡淡微笑：“李郎且放心，我自是考虑周详，才会来寻你的，你无须疑虑。菟丝、女萝不能独自生长，愿意托身于乔木之上。”
刚才我还在为她那句垂死之人而气恼，如今见她对我如此真心，不禁感动万分。
我信誓旦旦道：“从今以后，李靖便与姑娘携手红尘，荣辱与共，不离不弃。”
晨起时，我便带红拂离开京师。一路上，也曾听到杨素派人追查寻访红拂的消息，但并没有严厉追索之意。
想来杨素得知红拂是夜半私奔，便知她心意已决。一个无心之人，留在身边也没有益处，不如放手，守着眼前的安乐，逍遥度日。再者，红拂是私奔，属于家丑，又怎可四处宣扬？
我和红拂也就放松了警惕之心，一路游山玩水，策马回太原。之所以去太原，是因为曾经在那里邂逅过太原留守李渊的二公子李世民，此人有王者气象，会是真命天子。
在回太原的途中，结识了豪侠虬髯客，便有了风尘三侠之说。
驿馆里，案几上炉火里煮着肉，香味四溢。红拂在案前梳头，我在树下刷马。忽然一个中等身材、满腮卷曲的红胡须的人，骑驴而来。把行囊扔在炉前，居然拿过枕头倚卧着，看着红拂梳头。我强忍怒火，继续刷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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